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但互联网却出现了一条条突发新闻。
《重磅：误会解除！聚宝盆与微光科技达成深度战略共识》
《唐军：微光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最好的伙伴》
《聚宝盆美股盘后暴力拉升25%，空头爆仓！》
唐军的动作很快。
在那顿“断头饭”结束不到三个小时，他就动用了所有的媒体资源，铺天盖地地宣扬这次“世纪大和解”。
在他看来，那一纸支票已经买通了通往天堂的门票。
微光总部，财务总监办公室。
这里灯火通明。
新上任的财务总监王悦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发作。
她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老……老板，这可是两个亿。”
王悦抬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彻。
林彻没坐，只是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的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入账。”
林彻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走特殊通道，进监管共管账户。”
“科……科目怎么填？”王悦的声音发虚，“这既不是投资款，也不是服务费，这要是审计问起来……”
“备注写八个字。”
林彻转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非法所得，暂存待缴。”
王悦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在财务圈混了二十年，见过做假账把黑钱洗白的，见过把亏损做成盈利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两个亿的巨款，直接备注成“非法所得”入账的。
这是自首？还是要把牢底坐穿？
“按我说的做。”
林彻没有解释，只是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扔在支票旁边，“另外，把这张支票的复印件，连同这份AbySS系统导出的资金来源追踪报告，一式三份，装进档案袋。”
王悦颤颤巍巍地拿起那份报告。
首页是一张复杂的资金穿透图，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最终汇聚到了一个海外离岸公司的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一栏，赫然写着：唐军。
“这就是那个行贿账户的底子。”
林彻淡淡地说道，“这笔钱是唐军从投资人的本金里挪出来的，他拿着用户的救命钱，来买我的‘闭嘴’。这才是这笔钱最脏的地方。”
打印机开始工作，“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一张张印着红章的证据被吐出来，堆叠在一起。
每一张纸都很轻，但堆在一起，却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百亿市值的商业帝国。
……
早晨六点。
天台。
初升的太阳被厚重的雾霾遮挡，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橘红色光斑。
谢宇手里拿着两个煎饼果子，推开铁门走了上来。
“老板，吃点吧。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没胃口。”
谢宇把一个煎饼递过去，自己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那个，含糊不清地说道，“刚才经侦支队的刘队给我回信了，他们的人已经布控到位了，就在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和后门。”
林彻接过煎饼，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感受着那一丝温热。
“谢宇，你觉得我狠吗？”林彻突然问道。
“狠。”
谢宇回答得毫不犹豫，“收了人家的钱，还要送人家去坐牢，这在道上叫‘黑吃黑’，是要被三刀六洞的。”
他嚼着脆饼，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如果不这么干，那些把钱存进聚宝盆的大爷大妈，可能连最后的一分钱都拿不回来，唐军这孙子，早就把资产转移得差不多了，这两亿，是他最后的流动资金。”
林彻看着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
CBD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无数像蚂蚁一样的车流汇入主路。
在这繁华之下，是无数个脆弱的家庭。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
那个在金融街跪地痛哭的母亲，那个在遗书里写下“对不起孩子”的父亲。
那些绝望的嚎哭声，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的耳边响起。
“黑吃黑？”
林彻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凉薄，“或许吧，但在雪崩面前，做一个冷酷的刽子手，总好过做一个无能的圣母。”
他转过身，将那口没吃的煎饼放在护栏上，像是在祭奠什么。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法。”
林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走吧，去会场。”
“那个PPT做好了吗？”
谢宇几口吞下最后一点煎饼，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又狰狞的笑容。
“做好了。老板，这一页翻过去，整个互金圈子都得地震。”
……
上午八点。
四季酒店宴会厅，此时已经人声鼎沸。
相比昨天的剑拔弩张，今天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和谐。
因为昨晚的那个“重磅利好”，很多原本准备看戏的媒体和嘉宾，此刻都在窃窃私语，猜测林彻是不是真的被唐军招安了。
唐军依然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
他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西装，满面红光，甚至还特意做了个发型。
看到相熟的同行，他都会大声打招呼，一副“老子王者归来”的架势。
“唐总，恭喜啊！看来这次是真的稳了。”旁边的银行代表恭维道。
“哪里哪里，都是误会。”唐军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林总还是很识大体的，年轻人嘛，之前那是为了博眼球，现在大家坐下来一起发财，才是正道。”
他看了一眼舞台。
巨大的LED屏幕上，此刻正黑屏待机。
唐军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昨天转账成功的短信通知。
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林彻的把柄。
只要林彻收了钱，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今天要是敢乱说话，大家都得死。
所以唐军笃定，林彻不敢。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有请微光科技创始人林彻先生，继续发布《微光金融安全白皮书》的第二部分——《行业风险透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林彻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黑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身上。
唐军冲他挑了挑眉，甚至还竖了个大拇指，示意“按剧本走”。
林彻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翻页遥控器，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按键。
“昨天，唐总让我一定要在今天的会上，好好‘提’一下聚宝盆。”
林彻对着麦克风，声音温和而清晰，“既然唐总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从聚宝盆开始吧。”
唐军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到了极致，他甚至准备站起来接受全场的掌声。
“咔哒。”
林彻按下了按键。
这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大屏幕亮起。
PPT的第一页，赫然是“聚宝盆”那金光闪闪的巨大LOGO。
唐军刚要鼓掌。
然而下一秒，一行血红色的标题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插在了那个LOGO之上：
【特大非法集资与洗钱路径全景图】
唐军那还没来得及合拢的嘴巴，瞬间僵硬成了一个滑稽的圆形。
他眼里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