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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仓鼠横行
    这些竹简,汇报的不再是收成......

    而是损耗!

    荀彧皱着眉头,翻看着竹简。

    “禀尚书令:郡中粮仓,鼠患猖獗。所用之法,或以石板压之,或以烟熏驱之,皆收效甚微。仓中之鼠,狡猾异常,日夜盗食官粮,损耗甚巨,下官无能,恳请大人示下。”

    啪。

    竹简被重重拍在桌案上。

    荀彧面沉似水,还没等那口气喘匀,手已经伸向了下一卷。

    “……鼠患成灾,麻袋多有咬破,谷物抛洒,难以计数。更有甚者,鼠辈于粮堆中掘洞筑巢,遗留秽物,致使大片粮草霉变,不堪食用。粗略估算,损耗已近两成……”

    两成!

    荀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一个两成!

    这哪里是老鼠?

    这分明是袁本初派来抄他后路的十万精兵!

    不,袁绍的兵马还要吃喝拉撒,还要行军布阵。

    这群畜生倒好,就在曹军的粮仓里安家落户,吃着曹军的粮,睡着曹军的仓,还要在里面拉屎撒尿!

    如今虽是初夏,新麦刚下,正是入库的关键时候。

    这群畜生就像是闻着腥味的鲨鱼,繁衍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从陈留到颍川,从兖州到豫州,奏报如雪片般飞来,内容大同小异,结局千篇一律——损耗甚巨。

    每一个“甚巨”,每一笔“一成”“两成”,都像是在荀彧心头剜肉。

    他比谁都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曹军如今的地盘,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家底。

    满打满算,所有粮仓加起来能有多少?

    两成的损耗,足够养活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部队整整厮杀半年!

    往年也有鼠患,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捕则捕,实在不行就当喂了狗。

    那时候日子虽苦,但这刀子没架在脖子上。

    可今年不同!

    官渡战云密布,袁绍大军即将压境。

    这仗还没开打,自己这边先被一群耗子掏空了两成老底?

    这要是传出去,袁绍怕是要笑掉大牙,不用动刀兵,派几百万只耗子就能把曹孟德吃干抹净!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荀彧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

    一名属官匆匆跑了进来:“令君有何吩咐?”

    “速去将各仓储司的官员,全都给我叫来!”

    “诺!”

    半个时辰后,十几名官员,战战兢兢地跪在尚书台的厅中。

    “鼠患之事,尔等可知?”荀彧的声音冰冷。

    “知......知道。”仓储司的官员汗如雨下。

    “既然知道,为何迟迟未能解决?任由其愈演愈烈?”

    “令君容禀!”一名官员颤声道,“我等......我等已是想尽了办法!”

    “是啊!”

    “我等已经调动人力,竭力捕杀,奈何杀之不尽,效果甚微!”

    荀彧抬头看着众人,缓缓摇头。

    见令君不满,又有官员赶紧补充:

    “那鼠辈实在太过狡猾!用石板压,它们便绕着走;用烟熏,它们便挖洞躲避;养那狸猫倒是有些用处,可那鼠辈,何止上万,这满城的狸猫加起来,也填不满那成千上万的鼠洞啊!”

    听着这些推诿之词,荀彧火气越来越大。

    眼看荀彧要发火,一个胆子稍大的官员抱着一摞账簿跪行几步,高举过头:

    “令君明鉴!此乃各地捕鼠开销,已远超往年。下官等人绝无贪墨懈怠,实在是......此乃天灾啊!往年夏粮损耗亦是如此,若是再投入钱财人力,怕是得不偿失,不如......不如......”

    “不如不捕?”荀彧接过话头,声音凝重,“不如把粮仓大门敞开,请它们吃个饱?”

    那官员哆嗦一下,不敢接话。

    “往年,往年!”荀彧猛地一指那人,“你们就知道往年!往年我们要跟袁绍决战吗?往年我们输得起吗?粮乃军之命脉,国之根本!若是旧疾复发,不思寻医问药,反而怪这病生得不是时候?”

    几句话骂得众人如遭雷击,伏地不起。

    荀彧抬了抬手,示意让人把竹简放到案上,不停的翻看。

    那些账簿,越看越是烦躁。

    确实,账目清晰,手段尽出,这群庸才虽然无能,倒也没撒谎。

    但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天灾”,常规手段已是杯水车薪。

    琢磨了片刻,荀彧强压下怒火,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待我想个办法,再行通传。”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厅重新归于寂静。

    荀彧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厅中,看着桌上那几份关于鼠患的奏报,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荀文若能运筹帷幄,能决胜千里,能算尽天下人心,如今却算不过一群只会打洞的畜生。

    这群人说的没错,这也是天灾。

    他们尽力了,但是问题还在。

    荀彧枯坐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着烛火,也让他滚烫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他回头望着那扑棱棱的烛火,扭头看向夜幕,仿佛投向了遥远的官渡。

    主公将这偌大的后方交托于他,那是何等的信任。

    若是粮草出了岔子,前线将士吃什么?

    难道让他们喝西北风去跟袁绍拼命?

    就算去年,前年都是如此,那今年也不能如此!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荀彧快步回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欲写。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漆黑。

    这信,怎么写?

    告诉主公,你在此处安心打仗,我在这里被耗子打得丢盔弃甲?

    主公如今在前线与袁绍对峙,压力之大难以想象,自己怎能拿这种“荒唐事”去分他的心?

    啪。

    荀彧将笔扔回笔洗,溅起几点墨渍。

    这群庸才没法子,不代表天下人没法子。

    既然常规手段无效,那就得找点非常规的人。

    对,非常规的人。

    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

    明日。

    明日便去寻林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