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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举重若轻
    酒坛见底,炭火渐微。

    陶盘里只剩下几根光溜溜的羊肋骨,那只肥羊算是死得其所。

    林阳坐姿豪放,手里抓着块带脆骨的羊排啃得正香,满嘴油光,全无半点文人雅士的斯文相。

    “痛快!”

    关羽把大碗往桌上一墩,抹了一把长髯上的酒渍,长吐一口热气。

    “某在军中,虽也食过牛羊,却从未尝过这般滋味。外焦里嫩,这香料更是霸道,入喉如火,痛快!”

    徐庶在一旁笑道:“云长有所不知,这可是澹之的独门秘方,配上这美酒,最是解乏。”

    杜畿也颇有酒量,此刻有了几分醉意,也放开了拘束,指着林阳笑道:“那是自然,林主事那一肚子学问若是用来治国,那是经天纬地,若是用来吃喝,那也是天下无双!”

    林阳随手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没好气地白了杜畿一眼:“伯侯,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什么经天纬地,我不过是个贪图口腹之欲的闲人罢了,莫要给我戴高帽。”

    几人相视大笑,气氛愈发热络。

    笑声渐歇,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开,目光越过酒桌,又定格在了插在泥地里的镔铁长枪上。

    武人见了好兵器,就好比酒鬼见了陈年佳酿,不亲自上手试出个深浅,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

    “澹之。”关羽忽然改了称呼,身子微微前晃,那一瞬间,懒散的酒意退去,如山岳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先前元直言与我言,你有倒拔千斤之力,某虽信元直不打诳语,但这心中......终究还是好奇得紧。要知道,那长枪分量虽重,却也不是无人能使,可这倒拔千斤......非那霸王再世,常人难为啊。”

    他这话虽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林阳正端起酒碗溜缝,闻言动作一顿,看着关羽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不禁失笑。

    这关二爷,傲是傲气,性子却是直得可爱,肚子里藏不住半点疑问。

    他顿时也知道,不拿点手段出来,还真的镇不住这武圣!

    “既然云长兄有兴致,那我便献丑一二,也好给这顿酒肉助助兴。”

    林阳将酒一饮而尽,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徐庶和杜畿也停下了筷子,一脸期待,等着林阳表演。

    结果林阳压根没往那杆枪边上走,反而背着手溜达到院墙角落。

    那里,静静地卧着那块小院拖来的旧磨。

    关羽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这磨盘没把手,光溜溜的一坨,比那铁枪可难对付多了。

    只见林阳走到磨盘前,没扎马步,没运气吞声,更没脱衣服露肌肉。

    他就像去井边提桶水一样随意,围着磨盘转了半圈,找了个边缘稍微粗糙点的地界,右手五指如钩,随意一扣。

    “起。”

    没有怒吼,没有面红耳赤。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

    在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注视下,那块仿佛生了根的大磨盘,竟像变成了纸糊的灯笼,被林阳单手抓着边缘,稳稳当当提离了地面!

    这还没完。

    林阳手腕一翻,那几百斤的磨盘在他掌心打了个转,直接被他举过了头顶。

    他身形笔挺,脚下的青石板连一丝裂纹都没有踩出来,那只托举着磨盘的手臂纹丝不动,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云长兄,这分量,可还入眼?”林阳站在磨盘底下,虽然歪着脑袋,但声音平稳得像是刚喝完茶。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杜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徐庶虽然见过林阳举车,但此刻再见这般神力,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关羽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绿袍无风自动,眼中精光爆射,脱口赞道:“好神力!当真是好神力!这般举重若轻,某平生仅见!”

    行家看门道。

    这哪里是只有蛮力?

    光有力气举不起来,这指力、腕力、腰力早已浑然一体,对力道的控制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林阳嘿嘿一笑,手臂轻轻一送。

    磨盘呼啸落下。

    就在即将砸碎地面的瞬间,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劲卸去万钧冲力,接着往上一抬。

    “砰!”

    一声闷响,磨盘稳稳落地,激起一圈尘土,位置与之前分毫不差。

    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酒坛给自己满上:“献丑,献丑。”

    关羽看着林阳,端起酒碗,敬了一碗后,神色却忽然有些恍惚。

    “澹之此举,倒让某想起些陈年旧事。”

    “当年某在涿郡,流落市井,为了生计,曾贩卖绿豆,也曾……举过一次磨盘。”

    林阳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当年刘关张开局的那次相遇?

    “那时候,比这般磨盘小些,压在井口。”关羽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店家言,谁能举起磨盘,肉便分与谁。某那时年轻气盛,上前举起,分了那肉给穷苦百姓......”

    说到此处,他抬头看向林阳,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慨:“那时某自负神力,以为天下少有敌手。今日见澹之,方知天外有天。某当年举那磨盘,尚需运气发力,而澹之你......却是如拿草芥,这份膂力,某不如也。”

    “将军过谦了。”林阳连忙摆手,“我这只是蛮力,若是上了马,怕是连将军一刀都接不下。”

    林阳说的是实话,他空有枪法,但是上了战场,马术有时候更要人命。

    关羽只道他是在这里谦虚,摇了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长叹一声,那声音里,竟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索与落寞。

    “力气大又如何?武艺高又怎样?”

    关羽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那茫茫的夜色,声音有些发涩,“当年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如今大哥......”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曹操那场隆重的祭祀,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喉结滚动,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如今大哥已去,某这二弟,却连三弟如今身在何处都不知晓。”

    “前番汝南平叛,某派了数十路探马,四下打探翼德的消息,可那汝南地界兵荒马乱,消息闭塞,至今......杳无音讯。”

    关羽的手指紧紧扣着粗糙的陶碗边缘。

    “大战在即,曹公与袁绍将在官渡决一死战。这天下又要大乱,三弟他性子急躁,又好饮酒误事,若是受了战火牵连,有个三长两短......某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