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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襄阳夜惊
    荆襄的雨,下得比江东还要粘稠几分。

    入夜后的襄阳城像是一头伏在汉水边的巨兽,被漫天雷雨浇得睁不开眼。

    州牧府内,刘表正在酣睡。

    “轰隆!”

    一声惊雷炸开,刘表睡眼惺忪的眯眼看了看窗外。

    见夜色深沉,刚准备翻个身继续。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砸门声,全无平日里的规矩。

    “主公!主公醒否?”

    是近侍的声音。

    “进来说话!”

    刘表披衣下榻,动作略微有些迟缓,就在他刚把那件鹤氅披在肩头时,房门已被猛力推开。

    冷风裹着湿气倒灌进来。

    “何事惊慌?”刘表呵斥道,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

    “蔡军师、蒯别驾,还有张允将军……都在厅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拜见主公!”

    刘表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人是荆州的顶梁柱,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敢深夜闯府。

    “莫不是曹操和袁绍不打,难道南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表只觉得腿肚子有些转筋。

    他强自镇定,沉声道:“掌灯,去议事厅。”

    ……

    议事厅内,灯火昏黄。

    几名侍女战战兢兢地添好灯油,赶紧退去。

    蔡瑁一身锦袍早已湿透,发冠也有些歪斜,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只黑漆木匣,那匣子边缘还封着火漆,看着很是慎重。

    蒯越站在一旁,面色阴沉。

    刘表在侍从的搀扶下快步走入,目光在那只黑匣子上扫过,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德珪,异度,究竟出了何事?”刘表坐定,赶紧问道。

    蔡瑁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那黑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姐夫......主公!”蔡瑁声音嘶哑,“水师巡哨,今夜在江面上截了一艘挂着‘陈’字旗的商船。那船看似运送药材,实则行踪鬼祟,遇查不亦,反倒还要冲卡。”

    “张允觉得蹊跷,命楼船围堵。哪知那船上竟全是死士,拼死抵抗,更欲纵火烧船!”

    刘表眉头紧锁:“不过是些走卖私货的亡命徒,何至于深夜惊动老夫?”

    “若只是走私便罢了。”蔡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惊恐,“我军折损了数十好手,才在那火堆里抢出这只匣子。主公,您且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说罢,他颤抖着手,抠开火漆,打开匣盖。

    刘表探头看去。

    匣底躺着一封残破的信笺。

    信封已经被火燎去了一角,上面还沾着几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斑。

    刘表伸出手,展开。

    信不长,亦无太多客套寒暄。

    开头一行字便是:【讨虏将军权,致书长沙吴王足下。】

    刘表眼皮猛地一跳。

    吴王?

    那长沙蛮王吴巨,何时成了王?

    这是谁封的?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脸色越白。

    信中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先父之仇,不共戴天。今荆州主力北顾,襄阳空虚,正如足下所言,乃天赐良机。孤已命周瑜统水师三万,屯于柴桑,只待足下于长沙举火为号。】

    【事成之后,江夏若破,平分荆襄!】

    【落款:孙权】

    还加了私印。

    “啪!”

    刘表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手掌生疼。

    “竖子!欺人太甚!”

    刘表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东南方向破口大骂:“孙坚那匹夫死有余辜!如今这碧眼小儿,竟敢勾结蛮夷,图谋我荆州基业!平分荆襄?好大的口气!”

    蔡瑁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太了解这位姐夫了。

    刘表虽名为“八俊”,实则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极度多疑。

    这封信若是真的,那便是要在刘表后背上捅刀子;即便是假的……

    以刘表的性子,也是宁可信其有。

    更何况,他蔡家在荆州的田产部曲都在襄阳周边,若是刘表真被袁绍忽悠着去打曹操,万一输了,倒霉的是他们这些世家。

    前番虽然拒了袁绍之邀,但如今有了这封信,正好绝了刘表北上的念头。

    “主公息怒。”

    一直沉默的蒯越终于开口了。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借着烛火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来的匆忙,字迹可有核对?”

    刘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蔡瑁。

    蔡瑁从怀中掏出一物,一起递给刘表。

    是孙权与刘表之前有过不多的书信往来。

    字迹,看着就是这孙权的。

    “异度,你还要为那孙家小儿开脱不成?”刘表怒目而视。

    “非也。”蒯越摇了摇头。

    “越只是在想,此事......是否太过巧合?”

    蔡瑁想了想,又抛出个话题:“主公,近日襄阳城内流言四起,多有从江东逃难来的富商,言及孙权在柴桑厉兵秣马,甚至还在征召民夫打造楼船。”

    “你也听说了?”刘表猛地转头,他先前听别人说过,还没来得及招人议事。

    “不仅听说了。”蔡瑁连忙补刀,“末将还抓了两个行踪诡秘的细作。严刑拷打之下,那两人招供,说是奉了周瑜之命,潜入江夏测绘地形,尤其是......尤其是黄祖将军的粮仓所在!”

    刘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趁着官渡之战,派兵北上捞点好处。

    毕竟袁绍那边许诺的条件实在诱人。

    可现在看来,那哪里是捞好处?

    别人还在惦记着自个儿,哪有什么机会去捞好处!

    “好啊......好啊......”

    刘表跌坐在榻上,气极反笑。

    “老夫本欲保境安民,不愿多造杀孽。但这孙家小儿,竟视老夫为冢中枯骨,想来分食老夫的血肉!”

    他看向蔡瑁,眼中犹豫彻底消散。

    “传令黄祖!”

    刘表死死盯着那封带血的残信,咬牙切齿:“即日起,江夏全境戒严!所有战船,除巡哨外,一律满载箭矢,不许卸甲!告诉他,把眼睛给老夫瞪大了!只要看到江东的一片帆影,哪怕是渔船,也给老夫射成刺猬!”

    “喏!”蔡瑁大声应和,心中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只要这道军令一出,荆州的主力就被死死钉在了长江防线上。

    至于北边的曹操?

    那是袁绍该操心的事,关他刘表军何事?

    “还有!”

    刘表目光转向蒯越,眼神阴鸷:“异度,你即刻修书一封给长沙太守。让他暗中监视吴巨那蛮子。若那蛮子有半点异动,或是敢在夜里举火......”

    刘表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杀无赦!”

    蒯越点点头。

    他本能地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以周瑜之智,若真要联络蛮族,怎会如此轻易让密信落入他人之手?

    但这世间事,往往就是这般真假难辨。

    眼下的证据太硬,硬到让他无法反驳。

    况且,孙权新立,急于立威报仇,行事激进些,倒也合乎情理。

    “越,领命。”蒯越拱手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