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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本初亲征
    张辽一怔,按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

    荀攸接着道:“况且,今日之战,意不在杀伤多少敌军。”

    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微微颔首。

    荀攸手指长墙,“张合败退,袁本初必然大怒。他兵多将广,又兼刚愎自用,绝咽不下这口气。他会觉得我军怯战,只敢缩在墙后。”

    “怒,则乱;乱,则动。”

    荀攸冷笑一声:“我们要的,就是袁绍含怒而来,不计代价地驱兵强攻!让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砸在这道‘灰龙’身上!”

    “而后,一击将他打疼,打怕!”

    “如此,我军方能在这官渡与其对峙,寻找战机破之!”

    曹操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公达所言,甚合我意。”

    “强弱虚实,我等只让袁本初看到想让其看到的便可。”

    他走到张辽面前,拍了拍这位爱将的胸甲:“文远之勇,我亦知晓。但此时暂且不急。”

    “若是此时出去野战,即便胜了,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袁绍死得起人,我等却是死不起。”

    曹操转过身,双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墙垛上,目光炯炯。

    “这道墙,费了无数钱粮,若是不能崩掉袁本初几颗大牙,岂不亏本?”

    张辽抱拳:“末将唐突,主公勿怪!”

    “求战心切,乃为将本色。”曹操摆摆手,神色骤然一肃,“不惧敌众,我心甚慰。”

    “传令三军,坚守不出,备好滚石、巨木,将毛石垒好,投石机待命。”

    “若袁本初大军到来,进攻之时,给他一个惊喜!”

    ......

    白马以西。

    大地在颤抖。

    并非地龙翻身,而是数万只脚,踏落在这片土地上。

    “轰!轰!轰!”

    这是袁绍亲自率领的五万冀州步卒。

    张合、高览、淳于琼、韩猛等人率领的三路人马已经向官渡而去,袁绍几日前也从黎阳动身,准备亲临前线。

    他带着的这五万步卒并未急行,而是排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阵,缓缓向南推进。

    主打一个气势惊人。

    枪林如麦浪般起伏,刀光映着烈日,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

    没有嘈杂的呼喝,但比喧嚣更令人窒息。

    这就是河北霸主统治力的具象化。

    队伍正中,一杆高达三丈的“袁”字大纛迎风狂舞。

    大纛之下,袁绍身披金锁连环甲,外罩锦绣战袍,胯下一匹骏马,威风凛凛,贵不可言。

    他没戴头盔,只是戴了一顶镶玉的进贤冠,手握马鞭,神态闲适。

    这哪里像是去赴一场生死决战?

    倒像是秋日里,去自家后花园的一场围猎。

    “主公。”

    郭图策马随行在侧,满脸堆笑:“如此军容,古今罕见。曹阿瞒虽然奸诈,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这一路走来,谁人不知大将军天威?”

    袁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面容坚毅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豪迈。

    “公则,你看这天。”袁绍扬起马鞭,指了指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苍穹,“天命在我,民心在我。曹操?哼,不过是个窃据庙堂的阉宦遗丑罢了。”

    他随手从马鞍旁的锦囊中摸出一枚蜜饯,丢入口中。

    “前些时日,你们都说曹操那一篇《祭郑文》写得如何诛心,如何动摇士气。”袁绍冷笑一声,嚼着蜜饯,语气轻蔑,“如今看来,不过是些酸儒之呻吟。我大军所过之处,那些所谓的名士,哪个不是闭门不出?又有几人敢横眉对我!?”

    郭图连忙附和:“主公此言有理!曹贼那是计穷力竭,只能呈口舌之利。他若真有本事,何不拉出人马,与我军在野外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袁绍听得舒坦,哈哈一笑。

    队伍后侧,稍微落后几个马身的位置。

    许攸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紧紧攥着缰绳,神色复杂。

    前方袁绍和郭图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聊到事关郑玄的檄文时,许攸眉头是皱着的。

    这几日他可是听说过......

    河北名士拒绝招揽,甚至不少军中之人借故离开。

    他曾力谏,但主公竟然都不当回事,只听郭图之言,对那些名士越发的不屑一顾。

    大军所过,闭门不出!

    这不正是离德离心的体现?

    此事又有什么好去高兴?

    你郭图又有什么好去吹捧?

    许攸肚子里念头翻腾,但都卡在喉咙上,只是自己缓缓摇头,吊在后面。

    前方袁绍和郭图却是聊的正在兴头。

    “哈哈,打?他拿什么打?”

    袁绍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随手丢给郭图:“这是昨夜审正南从邺城送来的急报。你且念念,让周围的将军们也都听听,咱们的底气在哪里。”

    郭图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眼珠子顿时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了提调子:“冀州秋粮已尽数入库,数目惊人!仅邺城一地,存粮便达三百万石!另有青州、并州转运之粮,源源不断。依如今之消耗,足以支撑大军用度三年有余!”

    “这粮不必曹贼多上百倍?”

    郭图念完,将绢帛还给袁绍。

    “三年!!”

    周遭随行的将校们闻言,一个个精神大振。

    打仗打的是什么?

    一是人,二是粮。

    如今人比曹操多十倍,粮比曹操多百倍,这仗怎么输?

    “哈哈哈哈!”

    袁绍仰天长笑,笑声中透着豪迈。

    “三年?”袁绍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就是要让他曹阿瞒看看,什么叫底蕴!”

    他一勒缰绳,战马长嘶。

    “他曹孟德这几年虽然占了些许便宜,收了徐州,拿了豫州,看似地盘不小。可那都是些什么地方?徐州残破,豫州四战之地!今年他虽有收成,但他还要养着那几十万张吃饭的嘴!听说他还搞什么新安营,收容流民?”

    袁绍满脸不屑:“妇人之仁!那些流民就是无底洞!他有多少家底够填?我大军南下,兵锋正盛,他若粮草短缺,那士卒离心,岂不望风而降!”

    “主公英明!”

    郭图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这便是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待到曹军粮尽,不需我军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哗变。到时候主公只需大军压上,收拾残局便是。”

    “正是此理。”

    袁绍心情大好,目光投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曹操跪地乞降的模样。

    “还有一事,”袁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曹孟德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在那边修了道什么护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