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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虎啸出城
    这声嚎叫把树上的黄叶震落了大半,连带着那两匹正在吃草槽里黑豆的战马都受了惊,希律律地扬蹄嘶鸣。

    孙乾只觉得耳膜生疼,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伸手便去拽地上那座铁塔。

    “翼德,地上凉,起来说话。”

    可这一拽,纹丝不动。

    张飞就像是在地里生了根的老槐树,那身板沉得吓人。

    他垂着头,两只大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缝间渗出的血和泥混在一处,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过了好半晌,那如雷的哭嚎声才渐渐歇止,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抬起头。

    环眼红肿不堪,里面的凶光却没散,反而凝成了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也没看孙乾,只是盯着虚空,猛地一撑地面,站了起来。

    “来人!”

    院外的亲卫早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一个个缩头缩脑地不敢进来,此刻听到召唤,那校尉硬着头皮跑了进来,抱拳拱手:“将......将军。”

    “取俺的矛来!”

    孙乾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要兵器?

    是要杀出去找谁拼命?

    “翼德!”孙乾一把死死攥住张飞的小臂,“你要做甚?切不可鲁莽行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日后谁去杀那袁绍郭图?谁去祭奠主公?”

    张飞没动,任由孙乾抓着。

    不多时,校尉哼哧哼哧地扛着那杆丈八蛇矛入场。

    这矛通体黝黑,矛尖蜿蜒如蛇信,在日头下泛着森森寒光。

    孙乾松手,张飞单手探出,五指如钩。

    那几十斤重的杀人利器落在他手中,竟轻若灯草。

    他手腕一抖,随手挽了个枪花。

    “当!”

    矛尾重重顿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白印。

    张飞转过头,看着孙乾,那张黑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神情已经变了。

    “先生方才说,二哥在曹营,是为了借那曹孟德的兵,杀上河北?”

    孙乾被这气势所摄,下意识点头:“正是。”

    “好!”

    张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破败简陋的古城县衙,看着那些虽有忠心却衣甲单薄的士卒,又看了看炉火旁那堆尚未打磨成型的粗劣兵刃。

    “俺在这古城招兵买马,聚众练兵,本是为了攒下这点家底,日后好助大哥重振旗鼓。”

    “可如今......大哥没了。”

    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缓缓抚过冰冷的矛杆,眼底的悲色一闪即逝,随即燃起熊熊烈火。

    “就凭俺手里这点人,这几杆破枪,莫说是杀进邺城,怕是连那滚滚黄河都渡不过去。”

    “既然二哥在那曹营拼杀,俺张翼德又岂能在此做个缩头乌龟?”

    猛地转身,张飞手中蛇矛一指,对着那校尉吼道:“传俺军令!把剩下的酒肉全部分了,让弟兄们放开了吃!把府库里那点钱粮通通散给百姓!”

    “明日一早,拔营!”

    孙乾一愣,下意识问道:“去何处?”

    张飞手中蛇矛一指西北。

    “去曹营!找二哥!”

    “既然曹孟德肯借兵给二哥报仇,那俺老张这条命,这身力气,也借给他用用又何妨?只要能杀袁绍,只要能砍了郭图那厮的狗头,哪怕是让俺给曹操当个马前卒,俺也认了!”

    ......

    天色渐晚。

    许都,林府。

    相比于古城的肃杀,林府的前院偏房里,却是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子奇异的酸馊味儿。

    林阳只穿了一件单衣,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拎着根长柄竹勺,正围着一口奇形怪状的大铁锅转圈。

    这天儿本就还没凉透,屋里又烧着火,闷得像个蒸笼。

    “先......先生,这这这味儿......是不是馊......馊了?”

    马钧蹲在墙角,手里拿着蒲扇拼命给灶膛扇风,一张脸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他吸了吸鼻子,那表情比刚才在外面吃坏了肚子还难受。

    “胡扯。”

    林阳头也不回,拿竹勺在锅里搅了搅酒糟,“这叫糟香。不懂了吧?要想喝这绝世好酒,就得先受得住这股子味儿。”

    此时的偏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

    屋子正中央,架着一口特制的大铁锅,上面扣着一个木桶状的甑,顶端则是一个如同倒扣漏斗般的铜盖,也就是林阳改良出来的“天锅”。

    一根粗竹管从天锅顶端接出来,穿过旁边盛满冷水的大木桶,最后悬在一个空坛子上方。

    这便是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蒸馏器。

    汉末的酒,说是酒,其实更像是发酵饮料。

    哪怕是那所谓的“贡酒”,也不过是通过压榨、过滤,把酒糟里的残渣弄干净些,看着清亮,喝着顺口。

    度数嘛......

    撑死也就十来度,跟后世的红酒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某些精酿啤酒劲儿大。

    林阳之前虽然弄了些稍微好点的“药酒”,那也不过是在过滤上下了功夫。

    要想真正搞出能杀菌消毒的医用酒精,或者是那种一杯下去能让人从喉咙烧到胃底的烈酒,还得靠这一手——蒸馏。

    自打上回得了酿酒的方子,林阳就彻底坐不住了。

    花费了不小的工夫,又让刘晔帮忙,这才搞齐活一套简单的蒸馏设备。

    “火再大点!”

    林阳盯着竹管口,此时那里正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冒出来。

    “哎!”

    马钧答应一声,又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硬木,蒲扇挥得更勤快了。

    “哎!哎!”

    马钧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硬木,蒲扇挥出了残影:“可......可是先生,把酒煮......煮的大开......气儿不就跑没了吗?那还能喝......喝吗?”

    温酒温酒,寻常喝酒只是温上。

    哪像这么一通烧!

    “这便是另一个道理,可称其为‘沸点’!”

    “沸......沸点?”马钧不解。

    林阳趁机开始教学,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解释道:

    “水和酒,那是两码事。酒这东西性子急,稍微热一点它就先变成了气往上跑。水性子慢,得烧开了才动。”

    “咱们这就是把那性子急的酒气给捉住,让它过了冷水,重新变回酒水。”

    “这样出来的酒,那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两者之间的烧开的差别,便是‘沸点’的不同!”

    “两......两者之间......性......性子急慢?”

    马钧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说不懂什么叫“沸点”,但这通俗易懂的比喻,让他那颗理工男的大脑瞬间转过弯来。

    他眼睛一亮:“妙......妙啊!酒气先......先行,遇冷......成液!先......先生真乃神人也!”

    就在这时。

    “滴答。”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嘈杂的烧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