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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捷报飞传
    “没用的!”

    淳于琼猛地抬头,眼底一片浑浊的凶光,“主公要的是‘摧枯拉朽’!是完胜!还没开打就折了三成兵器,这是败仗!是大过!按照主公那谁输砍谁的脾气,咱们三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在原地焦躁地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黑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忽然,他脚步一顿。

    等等。

    延津之战,颜良文丑双双殒命,那是何等惨败?

    可郭图那是怎么说的?

    他硬是把一场大败说成了“虽败犹荣”,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然郭图能做,我为何做不得?

    淳于琼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眭元进和韩莒子,脸上浮现出一层令人心悸的油光。

    “谁说我们败了?”

    眭元进和韩莒子被这突兀的一问搞懵了。

    看着满地狼藉,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车架,两人面面相觑。

    这都被乐进骑在脖子上拉屎了,还不算败?

    “将军......此话何意?”韩莒子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问道。

    淳于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大步走到一辆被烧得只剩骨架的撞车前。

    那上面的木炭还红彤彤的,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他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炭木,掌心传来一阵灼痛,却让他脑子里的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你们看。”

    淳于琼指着那残骸,声音急促,像个赌徒,“曹军来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毁我攻城重器。可如今呢?我主力八十二辆撞车完好无损!这说明什么?”

    他不等两人回答,猛地转身,唾沫横飞:“说明曹军的意图落空了!说明我们守住了!”

    “既然守住了,主力未损,那就是胜!是大胜!”

    眭元进眉头紧锁,作为传统军人,这种逻辑让他极不适应:“可是将军,这二十六辆车的损耗是实打实的,残骸就在这儿摆着,若是监军来查......”

    “谁说要瞒?”

    淳于琼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们不瞒,我们要报!但怎么报,便是本将军说了算!”

    他大袖一挥,原本颓丧的气场瞬间变得不可一世,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来人!磨墨!本将要给主公写捷报!”

    “捷......捷报?”韩莒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淳于琼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战袍,用冷水泼了脸,洗去了宿醉与惊惶。

    此刻他端坐在案前,神色肃穆,仿佛真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名将。

    一名随军主薄跪在一旁,运笔如飞,额头上却全是冷汗。

    “......曹贼狡诈,遣悍将乐进率精骑数千,趁夜偷袭。”

    淳于琼清了清嗓子,声音抑扬顿挫,“然,本将早有洞察,料敌机先,故布疑阵......”

    他瞥了一眼站在下首如坐针毡的两位副将,语调拔高:“特令副将眭元进、佐官韩莒子,外松内紧,以少量‘废弃车辆’为诱饵,引敌深入。”

    听到“废弃车辆”四个字,韩莒子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些可是他花了大半个月,像是伺候祖宗一样保养出来的崭新撞车啊!

    从白马开始,就精打细算,运的小心翼翼......

    怎么就成废弃的了?

    “......待敌入彀,我军伏兵四起!将士用命,殊死搏杀!乐进那厮虽然凶悍,但在我军铜墙铁壁面前,亦是碰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最终丢盔弃甲,狼狈鼠窜!”

    淳于琼越说越顺,仿佛昨夜真的有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围歼战,而不是单方面的被纵火。

    “此役,我军虽损毁部分诱饵,但成功重挫曹军锐气,保全攻城主力!经此一战,曹军胆寒,再不敢犯!”

    “写好了吗?”淳于琼看向主薄。

    “写......写好了,将军。”主薄手都在抖,这哪里是战报,这分明是话本小说。

    “润色一下,词句要激昂些,要显出我军的威风。”淳于琼大手一挥,“写完立刻用火漆封好,派快马送往主公大营!记住,要快!”

    待主薄退下,帐内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凝固。

    淳于琼站起身,走到眭元进和韩莒子面前。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醉鬼,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二位。”

    他声音放缓,推心置腹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是颠倒黑白?觉得我是在骗主公?”

    两人低头,噤若寒蝉。

    “糊涂!”淳于琼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好!若是如实上报,说是咱们被袭,损兵折将,主公正在兴头上,一怒之下,咱们三个谁能落得好下场?到时候别说攻城了,怕是先被推出去斩了!”

    “如今这么一报,主公得了面子,咱们得了功劳。只要接下来咱们把那道土墙给撞塌了,这‘诱敌之计’便是真的!谁还会去计较那几十辆破车?”

    他伸手,一左一右,重重地按在两人的肩膀上,眼神里带着逼迫。

    “这也是二位的功劳。战报上,你们可是‘依令行事,英勇杀敌’的首功。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捆绑了。

    要么一起扛着欺君之罪去死,要么同流合污,把这个谎圆下去,博一场富贵。

    眭元进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是个传统的军人,这种弄虚作假的事让他如鲠在喉。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外那些还在收拾残局的弟兄们,想起了还在家中的妻儿老小。

    最终,他叹了口气,那一身正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矮了半截。

    “末将......明白。”眭元进抱拳,声音干涩。

    韩莒子见状,也连忙跟着附和:“一切全凭将军做主!只要能破了那土墙,咱们就是真的赢了!”

    “哈哈哈!好!”淳于琼大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这就对了!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他大步走到帐口,一把掀开帘子。

    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了那一排排沉默矗立的撞车上。

    虽然少了一角,显得有些凄凉,但在晨光中,依然显得狰狞可怖。

    “传令下去!全军造饭!”

    淳于琼眯起眼睛,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疯狂。

    “告诉儿郎们,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巳时一到,全军出击!给我把那道该死的墙,撞个稀巴烂!”

    这一仗,他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只有那道墙塌了,昨夜的谎言,才能变成永远的真理。

    片刻后,一匹快马疾驰而出,带着那封墨迹未干的“大捷战报”,向着后方袁绍的大营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