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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寻幽问贤
    王朗那句“林府”,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是个千斤顶,把孙乾心里的那块大石给顶了起来。

    林府?

    孙乾眼神猛地一亮。

    前几日在陈留与云长匆匆一面,云长曾提及,破解“古城死局”、让他得以安心留在曹营借兵复仇的,乃是一位隐士高人。

    那人的姓……正是林!

    再加上王朗方才所言,连荀文若这等王佐之才,遇到决断不下的难事,都要去这林府“问一问”。

    孙乾深吸一口气,妥了!

    这就对上号了!

    想通此节,孙乾不再啰嗦,整了整衣冠,对着王朗长揖到底:“多谢景兴先生指点迷津!”

    张飞虽是个急脾气,但也并非不知好歹。

    见孙乾这般郑重其事,便知那“林府”定是个要紧去处,这消息金贵得很。

    他也有样学样,收敛了那一身煞气,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抱拳,瓮声瓮气地道了一句:“多谢先生!”

    王朗抚须一笑,摆了摆手,转身又钻进了粥棚,继续去操持那纷乱的施粥之事。

    两人告别王朗,并未立刻翻身上马狂奔。

    这营中人多路窄,纵马易伤人。

    两人只好牵着缰绳,随着那些领了粥饭渐渐散去的人流,缓缓向营外走去。

    此时日头渐高,深秋的阳光不算毒辣,洒在那一排排整齐扎下的帐篷上,泛着层暖意。

    身侧经过的流民,手里多捧着豁口的粗陶碗,或是攥着半块黑乎乎的干粮。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留下的菜色。

    可怪就怪在,这些脸上,没有那种饿急了眼的戾气。

    一个断了腿的汉子,正倚在帐篷边,借着日头缝补一件破烂的单衣。

    旁边几个孩童在追逐打闹,脚下踩起黄土,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

    张飞走着走着,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看见一名曹军士卒,手里提着半桶热水,正给一个老妇人倒进碗里,嘴里还念叨着“莫要烫到”。

    那老妇人千恩万谢,眼里并没有对官兵的恐惧,反倒是像看着自家后生一般,满是感激。

    这画面像根刺,狠狠扎进了张飞心里。

    这曹操当真换了个人?

    这还是那个屠徐州、杀人如麻的曹孟德?

    张飞喉结上下滚动,环眼圆睁,死命地想从这营地里挑出点毛病来。

    他想骂这都是曹操收买人心的假象,想说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可那扑鼻而来的粟米香气做不得假。

    百姓脸上那份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踏实,做不得假。

    “公佑先生,此番景象,让我难明。”张飞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这曹孟德,到底是奸,还是……”

    那个“忠”字,怎么也吐不出口。

    那个“奸”字,此刻也变得有些烫嘴。

    他烦躁地扯了扯缰绳,那匹乌骓马被勒得生疼,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张飞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正给老妇人倒水的曹兵,心里的认知正在崩塌。

    孙乾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张黑脸上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恼怒的神情,忽然开口问道:“翼德,你且看来,这新安营比起咱们当年的徐州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眼都不眨地吼出一句:“不过是些收买人心的伎俩!那是曹贼拿着天子的粮,养他自己的兵!”

    顺便还会吼出一句“大哥仁义无双,岂是曹贼可比”。

    可话到嘴边,却是噎住了。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给孙子喂粥的老汉,那一勺勺吹凉的粟米粥,热气腾腾。

    还有那些孩童在帐篷间追逐的笑脸,那是没遭过兵灾,没挨过饥饿的孩子才有的笑。

    孙乾见状,没再逼问,只是看着灰蒙蒙的天际,长叹一声。

    “翼德......”

    “这天下诸侯,袁绍也好,其他人也罢。一个个口中皆谈大义,争名夺利,抢地盘,争粮草,皆满口大义,却行卑劣之事。”

    孙乾顿了顿,苦涩一笑。

    “可真正把百姓当人看,哪怕是为了屯田也好,肯给口饭吃的,又有几人?”

    “主公仁义,一生奔波,也不过是想求这么一方安民之地,可终究......”

    提到刘备,孙乾的声音低了下去。

    张飞更是彻底哑了火。

    他魂不守舍地走着,脑子里全是浆糊。

    一会儿是大哥刘备那张温和却总带着愁容的脸。

    一会儿是二哥关羽身在曹营,为了给大哥报仇的背影。

    一会儿又是这新安营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大哥仁义,但他没能让徐州百姓吃饱。

    曹操奸诈,可他这里的流民却活着。

    这世道,怎么就变得这般黑白难分了?

    这黑里头透着白,白里头藏着黑,搅和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却又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

    ......

    出了营门,两人再无顾忌。

    胯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四蹄刨土,早已按捺不住。

    “驾!”

    一声暴喝,两骑如离弦之箭,卷起一路黄尘,直奔许都城而去。

    风声呼啸,张飞勒着缰绳,那股子别扭劲儿在心里憋了一路,终是忍不住炸了。

    “公佑!”

    张飞扯着嗓子,在风中吼道:“方才那老儿说的‘林府’,究竟住着何方神圣?连荀彧那般聪明之人都要去问他?”

    他环眼圆睁,满是不解:“莫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还是哪路躲起来不愿见人的神仙?”

    孙乾策马疾驰,衣摆猎猎作响。

    “我亦不知其名,未见其人。”

    “但我知晓,云长对此人推崇备至,甚至说过四个字——经天纬地!”

    “连二哥都对他如此称赞?”张飞一愣,随即更来劲了。

    能让傲气冲天的关云长说个“服”字,这人得有多大本事?

    “正是。”孙乾点点头,“翼德,能让荀文若在军国大事决断不下时,而立刻想到的去处。此人在曹营的分量,怕是比我们想的还要重十倍!”

    张飞闻言,咋了咋舌。

    他脑子里试图勾勒出那个“高人”的模样——大概是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羽毛扇,说话神神叨叨,跟那帮酸儒一样满口之乎者也。

    “管他是谁!”

    张飞闷哼一声,扬鞭催马,“只要去他府上能寻得荀文若,让你我去官渡便是,至于是不是经天纬地之才,俺老张敬他三分便是!”

    “哈哈哈!”听到张飞这般简单的想法,孙乾笑着摇了摇头,也只能继续挥鞭。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