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晨光刺破薄雾。老王头推着炊饼车吱呀呀地碾过菜市口,突然觉得车轮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竟是一株嫩芽顶开青石板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怪事...”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抚新芽,“这地方上月才浸透血水,怎就长出东西来了?”
几个上工的纺织女工说说笑笑地经过,裙摆扫过青石板。她们胸前别着崭新的工牌——这是新成立的纺织工会颁发的,上面还有天枢设计的防伪纹路。
“张姐,听说你儿子考上政务堂见习生了?”
“可不是嘛!要是搁以前,咱们这种织工家的孩子哪敢想啊...”
女工们的笑声渐远,老王头却望着那株新芽出神。他想起去年此时,这里还堆满腐烂的菜叶,到处是饿殍。如今却连石缝里都能钻出生命。
“让让!让让!”一队巡城兵迈着整齐步伐经过,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令人惊讶的是,带队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年轻校尉——正是去年在肃反中立功的铁匠之子。
老王头赶紧挪开推车,炊饼香气混着青草味飘散在空气里。他不知道,此刻天枢的传感器正从城墙高处记录着这平凡的一幕,将其标记为“市井生活指数-优良”。
城南新落成的纺织工坊里,五百架新式织机正轰隆作响。工坊主李富贵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布匹,既喜又忧。
“这个月产能又超三成,可利润反倒薄了。”他翻着账本嘟囔。自从天枢推行“最低薪资标准”和“每日八小时工作制”,人工成本直线上升。
但奇怪的是,工人们效率反而更高了。更衣室里,女工们换上统一工装,说说笑笑地打卡上工。她们现在敢花钱了——城南新开的布庄、城西的戏园子,主要客源就是这些产业工人。
“李掌柜,工会代表找您。”账房先生探头道。
李富贵心头一紧,以为是来谈涨工钱的。没想到工会代表递上一份建议书:“我们核算过,若把午休延长两刻钟,下午产能能提高百分之五...”
看着建议书上条理清晰的数据分析,李富贵目瞪口呆——这居然是工人们自己用天枢教的算术算出来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当月月底结算,利润不降反升。工人们用省下的时间参加了天枢开设的夜校,居然自行改进了纺织工艺。
“这世道,真是变了。”李富贵望着仓库里堆积的布匹感慨。这些布料正通过新修的官道,运往四面八方。
官道旁,老农赵大山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儿子从医学院寄来的“测土仪”——像个罗盘,指针会根据土壤成分转动。
“爹,这叫科学种田。”儿子临走时反复交代。
赵大山将信将疑地按说明操作,指针果然指出某处田地缺氮。他按照儿子教的方法施了种豆肥,半个月后,原本发黄的秧苗真的转绿了。
更神奇的是,田边新立的水车日夜不停地转动。这是政务院派来的工匠所建,说是用了什么“流体力学”。赵大山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只知道今年稻田不用再靠天吃饭了。
秋收时,赵大山对着粮仓目瞪口呆——产量竟是往年的两倍!他特意留出最饱满的谷粒,装了一袋想送去王府谢恩。
却在村口被税务官拦下:“老伯,新规定了,王上不受百姓献礼。”税务官递给他一张盖着大理寺印章的税单,“但您得按新产量补税——我们会根据去年均产返还三成作为奖励。”
赵大山捏着税单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交!俺交!”他想起前朝那些横征暴敛的官吏,再看看眼前这本清清楚楚的账目,眼眶有些发热。
医学院里,苏云晚正在给首批毕业生授予行医资格。这些学生有的曾是走方郎中,有的是药铺学徒,甚至还有两个是女子。
“记住,你们手上握着的是人命。”苏云晚隆起的腹部已十分明显,声音却依然清亮。
课堂一角,曾经反对声最大的王御医正在笨拙地学习使用显微镜。当他第一次看到水里游动的寄生虫时,吓得差点摔了镜子。
“所以疟疾不是瘴气,是这虫子作的怪?”他喃喃自语。
一个女学生大胆接话:“根据天枢数据库,可用金鸡纳树皮提取物治疗...”
若是半年前,王御医定要斥责“女子妄议医道”。此刻他却掏出小本认真记录,还嘟囔着:“后生可畏啊。”
更让传统医者震惊的是,医学院公开解剖了一具死刑犯尸体。当人体结构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许多延续千年的错误疗法不攻自破。
“原来肝在右边!”一个老郎中惊呼后羞愧难当——他按“左肝右胆”的理论治死过不止一个病人。
解剖室外,天枢的投影静静伫立。它记录着医学进步的每一个脚印,也监测着那些暗中传播的谣言——“王妃怀的是妖胎”“解剖亵渎死者会遭天谴”...
夜幕降临,清河城华灯初上。茶馆里说书人拍响惊堂木:
“且说那日叛军攻城,王上亲披战甲站在城头!只见天枢大人眼中射出金光,叛军顿时人仰马翻...”
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却没注意到角落有个商旅打扮的人正悄悄记录着什么。他衣领上绣着细微的纹路——那是大晟皇室暗探的标记。
与此同时,王府深处的密室里,天枢正在向江临展示一组数据:
“过去半年,粮食产量增87%,识字率从3%升至21%,婴儿夭折率下降63%...”
江临望着数据流露出一丝欣慰,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代价呢?”
“传统士族势力反弹指数上升42%,周边国家间谍活动频率增加37%。”天枢调出地图,上面标红的都是发现可疑人员的区域。
最让江临在意的是大晟国——这个盘踞西方数百年的古老帝国,最近派来的商队规模一次比一次大。
“他们在试探。”江临指尖轻敲桌面。
“根据现有数据,大晟的科技水平可能与我们不相上下。”天枢投射出几张模糊的图片——似乎是某种蒸汽机械,“但他们的社会结构仍停留在封建时代。”
就在这时,苏云晚端着安胎药推门而入。她看着地图上标红的大晟疆域,突然轻呼一声:“这个图腾...我好像在父亲的医书里见过。”
她翻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指着一枚火焰缠绕利剑的图案:“书上说,这是‘焚城者’的标记...”
深夜的清河码头,最后一班货船正在卸货。工头老吴按新规矩给工人发当日薪饷,突然听到货箱里传来异响。
“谁?”他举灯照去,只见几个箱子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
“是染料桶漏了吧。”工人不以为意。
但老吴分明看见箱体在微微颤动。他想起白天来的那支大晟商队,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正当他想要报告巡夜兵时,后颈突然一痛,眼前发黑倒地。
暗处,几个黑影迅速将渗血的箱子推进河里。为首的人擦着手冷笑:“什么盛世,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他们没注意到,河里早有天枢布设的水下传感器。箱子沉底的瞬间,警报已传回王府。
几乎同一时刻,怀孕七个月的苏云晚突然惊醒。她推醒身边的江临,脸色苍白:
“我梦见...一场大火,还有婴儿的哭声。”
窗外,清河城的万家灯火依旧温暖祥和。但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接到密令——即日起,严密排查所有大晟来客。
盛世的光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那株从血土中钻出的新芽,能否真的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