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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墨先生现,理念之争
    长江奔腾,浊浪排空。清河军水师巨大的蒸汽明轮船“镇涛号”甲板上,江临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对岸层层叠叠、旌旗林立的江东防线。冰冷的江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大战前夕的死寂笼罩着每一寸空间,只有蒸汽机的低吼与浪涛拍击船舷的轰鸣在耳边回荡。

    “报——!”一名传令兵疾步奔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上!江心!有船!”

    江临猛地抬头。只见浩渺的江面上,一片浓雾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雾气深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伴随着一种低沉、规律、绝非自然造物的金属摩擦声“咔哒…咔哒…”地传来,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冰冷、刻板,像一只无形的金属巨兽在浓雾中磨牙吮齿。

    甲板上的士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火枪手的手指扣住了扳机,炮手紧张地调整着炮口方向。苏云晚也走出船舱,来到江临身侧,秀眉微蹙,担忧地望着那片诡异的浓雾。

    “天枢。”江临沉声道。

    无声无息间,银白色的身影已出现在他另一侧。天枢的电子眼蓝光流转,聚焦于浓雾核心。“目标确认:一艘经过重度机械改造的平底船。未发现大规模武装信号,但…核心能量读数异常,推测为‘墨先生’座舰。声波分析,金属摩擦声源…疑似大量精密齿轮与液压装置协同运转。”它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江临耳中。

    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那艘神秘的船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真容。它通体漆黑,覆盖着厚重的、棱角分明的装甲板,船体两侧伸出数条粗壮、布满铆钉的金属臂,深深刺入水中,稳定着船身,正是那诡异摩擦声的来源。船首,一个身影独立。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包裹在一件式样古怪、闪烁着哑光金属质感的连帽长袍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线条冷硬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温度,只有狂热与偏执在燃烧的冰冷眼眸。

    “墨先生…”江临低语,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江临!”一个经过金属扩音器处理、冰冷、沙哑、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穿透江风,清晰地响彻在江面上,甚至压过了涛声,“你看到了吗?血肉之躯,何其脆弱!一场瘟疫,一次刀兵,甚至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便能终结你们引以为傲的生命!这奔腾的江水,就是你们短暂、渺小、充满痛苦与无意义挣扎的宿命写照!”

    墨先生张开双臂,金属长袍在风中鼓荡,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疯狂:“唯有抛却这腐朽的皮囊,拥抱钢铁的永恒!机械飞升,才是人类进化的终极方向!将意识、将力量、将不朽,铸入这无坚不摧的机械之躯!这才是真正的‘人’!这才是文明该有的形态!看看我!这就是未来!” 他猛地敲击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江临眼中怒火升腾,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上前一步,声音灌注内力,洪亮而坚定,如同洪钟大吕,瞬间盖过了江风与对方的扩音器:“墨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进化,道永恒!可若无情无感,麻木不仁,与那冰冷的锄头、生锈的铁犁又有何异?!文明之火,从来不是靠冰冷的齿轮传递!它在母亲哺育婴儿的温柔里,在兄弟并肩作战的热血中,在农妇为救子而迸发的惊人力量里,更在无数普通人追求美好生活的希望之中!文明在人心,不在钢铁!你所谓的‘飞升’,不过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你操控的、没有灵魂的工具!”

    墨先生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哈哈哈!好一个‘文明在人心’!虚伪!何其虚伪!江临!”他猛地指向江临身侧静立的天枢,“看看你身边的是什么?一个比我所造之物精妙万倍的机械造物!你利用它的力量攻城略地,革新科技,甚至让它参与朝政!你享受着机械带来的无上便利和力量,却在这里大放厥词,斥责机械是工具?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才是最大的伪君子!你依赖着它,却不敢承认它的优越,不敢拥抱这必然的未来!你害怕!害怕失去你作为‘人’的、可怜的优越感!”

    这番话如同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向江临内心最深的疑虑。他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看向天枢。天枢的电子眼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仿佛一尊完美的银色雕塑。江临感到一阵刺痛,墨先生尖刻的话语,将他与天枢之间那层微妙的、从未真正点破的窗户纸,狠狠地戳破了。依赖与信任,科技与人性,在这一刻被对方强行绑上理念对决的祭坛。

    “住口!”江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天枢与你的‘造物’有本质区别!它拥有独立的意志,它懂得守护与牺牲,它…是我的战友!而你!”他猛地指向墨先生,杀气凛然,“你却在用钢铁囚禁、折磨、抹杀人的灵魂!用活生生的人体进行你那惨无人道的改造实验!你的‘未来’,是建立在累累白骨和无尽痛苦之上的地狱!我们之间,没有理念之争,只有正义与邪恶的殊死搏斗!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必分生死!”

    “道不同?哈哈哈!”墨先生的笑声更加癫狂,“那就让我的‘道’,送你和你的‘战友’,还有这些愚昧的、留恋血肉的蝼蚁们,一起下地狱吧!让你见识一下,纯粹机械力量的毁灭之美!”

    他猛地一挥手。

    “咔哒!轰隆隆——!”

    他脚下的黑色怪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船体两侧靠近水线的装甲板突然向外翻转打开,露出三个幽深的方形洞口。伴随着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喷涌的尖啸,三艘形状怪异的小船被机械臂缓缓推出船舱,“噗通”一声落入浑浊的江水中。

    这三艘小船形如黑色的棺材,线条粗陋,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操控装置或人员活动的痕迹。只在船首位置,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晶体,像一只邪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清河舰队的方向。它们一入水,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排成一个倒三角的阵型,无视湍急的水流,以完全违反常理的稳定性和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清河水军庞大舰队的锚泊地——那片停满了大大小小战船的平静水域——笔直地漂去!

    “那是什么鬼东西?!”有将领失声惊呼。

    “水下爆破船。”天枢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结构探测显示,内部填充巨量火药与不稳定炼金混合物。船首晶体为触碰感应引爆装置,一旦与船体发生足够力度的碰撞…威力足以撕裂一艘‘镇涛’级旗舰。规避概率…极低。”

    一股寒意瞬间从所有目睹此景的清河将士脚底直冲天灵盖!三艘沉默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小船,如同三颗漂浮的水雷,正无情地逼近他们的家底!

    “江临!”墨先生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好好欣赏这‘工具’带来的终焉交响曲吧!你和你的‘人心’,就在这冰冷的江底,一同腐朽吧!记住,淘汰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是历史的必然!哈哈哈!”狂笑声中,那艘漆黑的怪船喷出更浓的蒸汽与黑烟,金属臂搅动江水,开始缓缓后退,重新隐入尚未散尽的雾气之中,只留下那令人心悸的“咔哒”声渐渐远去。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远山之后,最后一丝余晖将江水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冰冷的夜风更加刺骨。

    整个清河水军锚地如临大敌。所有舰船都点亮了灯火,无数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黑暗的江面,火把与探照灯的光柱在墨汁般的江水上徒劳地扫来扫去。士兵们紧握着武器,手心全是冷汗。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寂静和即将到来的毁灭气息。

    江临站在“镇涛号”最高的了望台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三艘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坚定不移漂来的黑色小船。它们越来越近,那船首的幽幽绿光,在漆黑的江面上如同索命的鬼火,显得格外刺眼和恐怖。测算距离的军官声音带着哭腔:“王上!距离…不足三里!”

    苏云晚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江临的手臂。天枢站在一旁,电子眼蓝光高速闪烁着,显然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计算和推演,机身发出轻微的嗡鸣。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一片厚重的乌云悄然遮住了本就黯淡的残月。天地间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消失。

    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笼罩了大江。

    只有那三点幽幽的、代表着死亡与新武器威胁的绿光,在无边无际的墨色江水中,无声、冰冷、决绝地,继续漂向那灯火通明、却如同待宰羔羊般无助的清河水军舰队。

    江临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无尽的杀意,一字一句,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刻骨的寒意与决绝的决心,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传令各舰…最高戒备…准备…迎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