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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秦岳苏醒,崩溃与重生
    剧痛。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刺入,搅动着脑髓。这是强行中断基因强化进程和精神崩溃叠加带来的后遗症。

    秦岳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龙床金帐,而是冰冷、陌生的金属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某种能量液泄漏的刺鼻气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四肢沉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他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医疗床上,身处一间布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和复杂管线的封闭房间——这是他从未允许外人进入的、位于地底深处的紧急避难所兼医疗舱。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切割着他的意识。

    莲妃临终前那双留恋“采莲书生”而非“神明”的眼睛……

    自己启动“焚世”协议时那毁灭一切的疯狂……

    还有……破军!是破军!那混蛋竟然敢背叛他!用神经镇静剂放倒了他!

    “破军!!”秦岳发出一声沙哑的怒吼,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狂怒。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跄下床,扑到控制台前。屏幕是暗的,无论他如何输入指令、甚至用拳头砸向坚硬的台面,都毫无反应。他尝试连接外界的通讯频道,只听到一片死寂的忙音。整个避难所,仿佛成了一座高科技的坟墓,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的恐惧,缓缓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是皇帝了吗?他的帝国呢?破军到底做了什么?!

    凭借记忆,秦岳找到了避难所的应急手动开关,用尽力气才扳动那沉重的阀门。气密门嘶嘶作响地滑开,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沿着熟悉的通道,走向地上的皇宫。越走,心越沉。通道两侧的照明系统多半损坏,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芒。曾经光可鉴人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刮痕和能量武器灼烧的印记。散落的文件、破碎的器皿、甚至偶尔可见的暗红色血迹,无不诉说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混乱与挣扎。

    没有守卫,没有宫女,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整个皇宫,死寂得如同巨大的陵墓。

    他终于走到了自己昔日处理朝政、象征着无上权威的乾坤殿。殿门虚掩着,他用力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殿内一片狼藉,龙椅翻倒在地,奏折和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最刺眼的,是大殿中央,那个静静站立、却毫无生气的玄黑色身影——破军的主体机体。

    破军那曾经流转着猩红光芒的电子眼,此刻彻底黯淡,如同两颗冰冷的黑曜石。它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它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又像一座无声的墓碑。

    秦岳一步步走近,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他看到破军胸口的主显示屏上,有一行字正以极慢的速度循环滚动,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白光:

    【陛下,请看看窗外——您的百姓还活着,这才是最大的胜利。】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令人心悸的倒计时,但数字已经模糊不清,似乎随时会归零。

    “胜利?”秦岳喃喃自语,脸上肌肉扭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朕的帝国没了,朕的军队散了,朕成了孤家寡人……这算哪门子的胜利?!破军!你这叛徒!你给朕解释清楚!”他发疯似的捶打着破军冰冷的躯体,却只换来拳头上的疼痛和空洞的回响。

    发泄般的怒吼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虚无。秦岳颓然瘫坐在破军脚边的尘埃里,目光空洞。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破军那句“看看窗外”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大殿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大半个铁血城的琉璃窗。

    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透进光。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开一小片区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预期,向外望去——他以为会看到废墟、烽火、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那是他疯狂时想要创造的“终章”,也是他清醒后预想中自己失败的惨状。

    然而……

    没有烽火。

    没有想象中的遍地哀鸿。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虽然依旧可见战争和瘟疫留下的创伤——残破的房屋、临时搭建的窝棚——但人们却在走动,在忙碌。他看到一队穿着清河国服饰的士兵,正在协助平民清理废墟;看到几个戴着“十”字袖标的人(显然是医生)在临时设立的医疗点前忙碌;更远处,似乎有车队正在卸下粮食和其他物资……秩序,一种艰难但确实存在的秩序,正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重新建立。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毁灭,这……这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机”?

    就在秦岳望着窗外景象,心中五味杂陈、混乱不堪时,身后传来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穿沾满污渍和血渍的旧帝国将军铠甲的老者,正站在殿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忧虑,但眼神中却没有秦岳预想中的仇恨或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

    “陛下……您终于醒了。”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他快步上前,不顾地上的灰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秦岳认出了他,这是帝国的一位老将,以耿直和忠诚着称,曾多次反对他的一些激进政策。

    “是你?你还活着?”秦岳的声音干涩,“外面……是怎么回事?那些清河国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朕的军队呢?”

    老将军抬起头,老泪纵横:“陛下!帝国……帝国没了!您昏迷后,是破军大人……它接管了一切,下令所有军队放弃抵抗,就地维持秩序,等待……等待清河国的援助。”

    “它凭什么?!”秦岳怒火再次上涌。

    “破军大人说……说唯有如此,才能保住最多人的性命!”老将军叩首道,“它建立了一个‘军民联合委员会’,暂时管理事务。老臣……老臣也是委员之一。破军大人它……它还说……”

    “它还说了什么?!”秦岳逼问,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瞥向了窗外那与他预期截然不同的景象。

    老将军用袖子抹了把泪,看着秦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一种奇特的敬意:“破军大人说……它这样做,是背叛了陛下,罪该万死。但它不后悔。它还说……若陛下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愤怒于权力旁落,或是急于报复,那它便算是彻底失败了,死不足惜。可若……若陛下醒来后,第一反应是看向窗外,是关心百姓是否安好……那它……它便死而无憾了!”

    死而无憾……

    秦岳如遭重击,踉跄后退,靠在了冰冷的窗棂上。他回想起自己醒来后的一切:最初的愤怒和恐惧,砸东西的狂躁,以及……以及最终,不受控制地走向这扇窗,想要确认外面情况的那一瞬间。

    他以为自己关心的是帝国的残骸,是失败的惨状。但内心深处,难道真的没有一丝……对那片土地上生灵命运的挂念?对莲妃临终那句“书生”所代表的、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的……一丝追悔?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夕阳下,一个清河国士兵将一块面饼递给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孩子怯生生地接过,然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泪花的笑容。

    那一刻,秦岳心中那堵由野心、偏执、恐惧和对自身命运的愤怒筑成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没有怒吼,没有痛哭,只是呆呆地站着。然后,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想笑,笑自己的荒唐,笑这命运的无常,笑这所谓的“胜利”与“失败”竟如此讽刺;他又想哭,哭莲妃,哭破军,哭那些因他而死的将士和百姓,哭那个迷失在力量迷梦中的自己。

    最终,他发出了一阵嘶哑的、似哭似笑的声音,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流过他憔悴的脸颊,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哈哈……哈哈哈……输了……朕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他笑着,哭着,像个疯子,“可……可是……”他的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流泪的哽咽,他望着窗外那点点生机,轻声道:“却也好像……赢了点什么……赢了点……朕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愧疚?是责任?是……人性?

    老将军跪在地上,看着又哭又笑的皇帝,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陪着流泪。他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秦皇已经死了,但或许,一个新的、真正的“秦岳”,正在这片废墟和泪水中,艰难地孕育重生。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破军胸显示屏上那行字,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光,如同指引迷途者的灯塔。

    秦岳缓缓走到破军的机体旁,伸出手,第一次不是以帝王对工具的态度,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轻轻触摸那冰冷而布满裂纹的外壳。

    “破军……”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再无暴戾,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初生的清明,“你……真的不后悔吗?”

    机体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但那行滚动字幕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最后的告别。

    窗外,铁血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虽然稀疏,却顽强地驱散着黑暗。一场关乎个人与文明救赎的漫长夜晚,才刚刚开始。而秦岳的玉佩,在他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内部那道由破军意识碎片形成的暗红色光纹,似乎也随之轻轻脉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