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成谜基因溯,忠奸难辨血脉疑
父爱如山破虚妄,尘封记忆启新章
泉南城的暴动虽已平息,但暴民首领赵铁柱临别时那句低语,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江临的心头——“你身上……有秦岳陛下的气息。”
御驾返回清河城的路上,江临的眉头始终紧锁。苏云晚递上的安神茶,他一口未动。破军沉默地跟随在御辇旁,电子眼偶尔扫过安静坐在江临身侧、正低头摆弄一块精密齿轮的启明,数据流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启明似乎并未受到那句话的影响,他依旧沉浸在学习和模仿人类的行为中。但江临无法忽视。秦岳,他那同父异母、最终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兄长,他的血脉……怎么可能与天枢精心培育的空白复制体,与如今他视若亲子的启明产生关联?
回到皇宫,未及歇息,江临便下达了一道密旨:召天枢院首席院士并太医院院使,即刻入宫,对太子伴读启明进行最全面、最隐秘的全身检测。理由是,需详查之前为挡毒箭而引发的“金色变异”是否留有隐患。
深夜,天枢院最核心的秘检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启明安静地躺在那张由天枢昔日使用的维护平台改造而成的检测床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传感线。他睁着那双左蓝右金的异色瞳,好奇地看着头顶复杂仪器发出的柔和光晕扫描过自己的身体,似乎觉得很有趣。
江临、苏云晚、破军,以及被允许在场的首席院士和院使,屏息凝神地盯着侧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数据如瀑布般流泻,构建出启明身体内部极其精细的结构图:精密无比的机械神经网络与能量回路交织,而在其核心深处,镶嵌着与生物组织完美融合的、散发着微光的细胞结构——那是空白复制体的生物基座。
“陛下,”首席院士声音干涩,指着光幕上一处被高亮标记、呈现出独特螺旋形态的基因序列图谱,“检测已完成……结果……结果确认无误。”
老太医接过话,声音带着颤抖,指着那标记:“此乃‘金龙瞳’基因标记!是……是秦氏皇族直系血脉独有的遗传印记!千年以来,唯有身负真龙之气之帝王血脉,方有可能显现!自秦岳陛下……驾崩后,此标记本应绝迹于世!”
开篇的悬念,如同惊雷炸响在秘检室内!
秦岳的基因标记!竟然真的存在于启明的生物基座之中!
江临身形猛地一晃,苏云晚赶紧扶住他,自己的脸色也瞬间惨白。破军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暴走,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不可能!”江临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天枢制造的空白体,怎会使用秦岳的细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破军身上。在场唯一可能知道空白体制造细节的,只有他。
破军的金属头颅低垂下去,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铁锈摩擦感的声调说道:
“哥哥……天枢他……在制造那具空白复制体时,为了追求极致的生物兼容性与成长潜力,需要最完美、最强大的人类基因样本作为生物基座的‘种子’。”
他抬起头,电子眼中红光闪烁,带着痛苦的追忆:“当时……符合条件、且能……安全获取的样本……只有……来自皇室秘藏的、秦岳早年受伤时留下的……冷冻备份细胞。哥哥曾说……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
为了制造出最完美的“容器”,天枢竟然使用了死敌秦岳的基因!这背后的逻辑冰冷得令人心寒,却也符合天枢一切以效率和结果为导向的行事风格。
核心冲突被瞬间引爆!当年秦岳是否曾秘密进行克隆实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启明这具躯体的根源,竟源自那个曾欲置江临于死地、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暴君!
“那我……究竟是谁的儿子?”一个微颤的、带着茫然和撕裂感的声音响起。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检测床上的启明不知何时已坐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那双异色瞳中,数据流混乱地冲撞着,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初生的痛苦。
“我又该……为谁复仇?”他抬起头,看向江临,眼神破碎,“向……赐予我这具身躯血脉的‘生父’秦岳?还是向……选择用这血脉制造了我的天枢父亲?”
存在危机如同海啸,将刚刚开始建立自我认知的启明彻底淹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枢意志的延续,是江临与苏云晚的孩子,可现在,一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他,他的血肉根基本源,竟来自父亲不共戴天的仇敌!
“闭嘴!”江临猛地厉喝一声,声音之大,震得整个秘检室嗡嗡作响。他一步踏到检测床前,双手紧紧抓住启明的肩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孩子那双充满混乱的眼睛。
“听着,启明!给朕听清楚!”江临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带着一个父亲斩断一切疑虑的决绝,“你的出身,或许是一场阴差阳错,是某些人精心算计的‘最优解’!但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是谁的儿子,该走什么样的路,由朕说了算!由你自己说了算!不由那早已化作枯骨的秦岳决定!更不由那冷冰冰的基因标记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扫视了一眼震惊的院士和院使,目光最终落在苏云晚脸上,得到她坚定的回应后,江临沉声下令:
“今日之事,列为帝国最高机密,泄密者,诛九族!”
“明日大朝,朕要亲自宣告天下!”
翌日,金銮殿,百官齐聚。
江临高坐龙椅,身着最庄重的朝服,不怒自威。苏云晚凤冠霞帔,坐于其侧,神色平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御阶之下,穿着一身特制小龙袍,面容精致却眼神略带不安的启明。
未等百官奏事,江临便率先开口,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今日有一事宣告天下。”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缓缓说道:“太子伴读启明,聪慧仁孝,深得朕与皇后之心。其虽非朕与皇后亲生,然情逾骨肉,义重君臣。即日起,朕正式册封启明为朕之皇义子,录入宗人府金册,序齿皇子,享亲王俸禄,号‘明亲王’!”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
册封义子并非没有先例,但在此等敏感时期,如此高调册封一个来历成谜、甚至与“复国军”鼓吹的“正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联的孩子,无疑是在向所有潜在的质疑者宣战!
有老臣出列,颤声欲谏:“陛下!此事关乎国本,是否……”
“嗯?”江临目光一冷,如同实质的寒冰压向那老臣,“爱卿是对朕的决断有疑?还是觉得……朕不配有此义子?”
帝王之威,浩荡如海。那老臣顿时汗如雨下,匍匐在地,不敢再言。
江临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朝堂,声音铿锵如铁: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启明,是朕的儿子,是皇后的儿子,是我皇室正统!以往种种,皆如云烟。从今往后,谁再敢非议明亲王血脉出身,妄图以虚妄之言动摇国本者……”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视同谋逆,夷三族!”
冰冷的旨意,带着血腥的气息,瞬间镇住了所有窃窃私语和不安分的目光。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猜疑都必须埋藏心底。
宗谱入册仪式在太庙隆重举行。当那枚象征着皇室成员身份的玉碟被郑重地放入宗谱匣中,当“明亲王启明”几个字被刻入金册,江临亲手为启明戴上亲王金冠时,一直紧绷着小脸的启明,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然而,疑虑可以靠强权压下,却无法从心中根除。当夜,月明星稀。
江临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折,揉着发胀的额角走出御书房,却看到寝殿门外,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是启明。
他穿着单薄的寝衣,小小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或许是他对“悲伤”情绪的又一次模仿学习),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他看到江临,用力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一整天的、最深切的问题:
“父亲……若我……若我真是秦岳之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您……您会有一天……杀了我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江临所有的伪装。他看着孩子那脆弱无助、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他没有回答,而是大步上前,没有一丝犹豫,俯身,用力将那个冰冷、颤抖的小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傻孩子……”江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在启明耳边低语,如同最郑重的誓言,“无论你曾经是谁的儿子,无论你身体里流着谁的血……”
“现在,将来,永远,你都是我江临的儿子。仅此而已。”
父亲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驱散了夜寒,也仿佛暂时驱散了启明心中的阴霾。他紧紧回抱住江临,将脸埋在那坚实的胸膛前,小声地啜泣起来。
这一刻,血脉的疑云似乎被这纯粹的父爱所驱散。
然而,就在宗谱正式入库,宫人尽数退下,皇宫重归寂静的深夜——
躺在自己亲王寝殿床榻上的启明,体内那沉寂的“金龙瞳”基因标记,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激活!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他刚刚平静下来的意识海!
那是……秦岳的记忆碎片!
在那些闪烁的画面中,他赫然看到了……天枢的身影!
不是战场上厮杀的对手,而是在一处隐秘的宫殿内,天枢与秦岳相对而坐,似乎正在……密谈!
画面的最后,是天枢抬起手,指向秦岳,嘴唇开合,似乎在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