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巴刀鱼就已经站在了“鱼记小馆”的灶台前。锅里的水刚刚烧开,白色的水蒸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带着米粒特有的清香。他在熬粥,用最普通的东北大米,配上几片姜、一小撮盐,小火慢熬,直到每一粒米都化在汤里,不见颗粒,只剩一层薄薄的米油浮在表面。
这是爷爷教他的第一道菜。老人家说,能熬好一锅白粥的人,才算真正入了厨的门。
“巴哥,早啊。”
酸菜汤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这姑娘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围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虽然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今天这么早?”巴刀鱼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粥锅。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要试新菜。”酸菜汤把菜篮放在桌上,开始择菜,“我特意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酸菜,还有农家土猪肉。今天咱们做改良版的酸菜鱼,肯定能火。”
巴刀鱼笑了笑,没接话。自从一个月前觉醒了“厨道玄力”,鱼记小馆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不只是因为味道,还因为那些吃了他做的菜后,莫名其妙治好了小毛病的老顾客——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多年的胃病都好转了。
但他知道,这种“好”是有代价的。玄力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他的精气神。昨天他为一个得了厌食症的小女孩做了一碗鸡汤面,用的是玄力激发食材中的生命力,结果自己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才缓过来。
“娃娃鱼呢?”巴刀鱼问。
“还在睡吧。”酸菜汤撇撇嘴,“那丫头昨晚又熬夜看什么玄界古籍,说是要研究你那个‘玄力’的来历。”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娃娃鱼揉着眼睛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小熊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
“早...”她打了个哈欠,突然鼻子动了动,“咦?巴哥,你今天熬的粥...有点不一样。”
巴刀鱼挑眉:“怎么不一样?”
“玄力的波动。”娃娃鱼走到灶台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很温和,很绵长,像是在...滋养什么。你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什么都没加。”巴刀鱼掀开锅盖,“就是米、水、姜、盐。”
粥熬好了。米汤浓稠如乳,表面浮着一层晶莹的米油,米香和姜香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娃娃鱼舀了一小勺,吹凉后送进嘴里。粥入口即化,温润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眉头微蹙。
“怎么了?不好吃?”酸菜汤问。
“不是...”娃娃鱼睁开眼,眼神惊讶,“这粥...在修复我的灵脉。巴哥,你的玄力又精进了。”
巴刀鱼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今天熬粥时,他明显感觉到对玄力的掌控更自如了。以前要用意念去“引导”食材中的能量,现在几乎是本能,手一动,玄力自然流转,与食材完美融合。
“可能是因为昨天消耗太大,反而打通了某些关窍。”他说着,给每人盛了一碗,“先吃早饭,吃完再研究。”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安静地喝粥。窗外渐渐亮起来,早起的街坊开始活动,卖早点的摊贩推着小车经过,整条街慢慢苏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邮差的喊声:“鱼记小馆,挂号信!”
巴刀鱼放下碗,走出去。邮递员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手感沉甸甸的。寄件人一栏只写着一个字:“玄”。
“这是什么?”酸菜汤凑过来。
巴刀鱼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邀请函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
“致 玄厨·巴刀鱼:
兹邀请您参加第三十七届‘都市玄厨试炼’。
试炼时间:七月初七,子时。
试炼地点:城隍庙旧址。
凭此函及附赠‘玄厨令’入场。
——都市玄厨协会 敬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试炼为期七日,请自备食材及厨具。生死自负。”
“玄厨协会?”娃娃鱼抢过邀请函,仔细看了一遍,“真的假的?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说呢!”
“你知道这个协会?”巴刀鱼问。
娃娃鱼点头:“我在古籍里看到过。传说都市中有一群掌握厨道玄力的厨师,他们组成了秘密协会,定期举行试炼,选拔有潜力的新人。通过试炼的人,可以获得协会的资源和传承。但是...”
她顿了顿,脸色凝重:“试炼很危险。古籍上说,每次试炼都有伤亡,甚至有玄厨永远留在了试炼场里。”
酸菜汤皱眉:“那咱们不去不就完了?巴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开着小店,过着小日子,何必去冒那个险。”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块黑色木牌。木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当他用玄力探查时,木牌突然发光,投射出一段立体的影像——
那是一个古老的厨房,灶台是青石砌成,锅碗瓢盆都是青铜所铸。一个穿着古装的老者正在灶前忙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每一铲都带着玄奥的韵律。突然,老者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巴刀鱼。
“厨道通玄,以食为天。后生,你的路还长。”
影像消失,木牌恢复原状。
但巴刀鱼的心跳却快了几拍。刚才那个老者的眼神...太熟悉了。和他在觉醒玄力时,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破碎记忆里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必须去。”他说。
“巴哥!”酸菜汤急了。
“不是冲动。”巴刀鱼看着两个伙伴,“你们还记得,我觉醒玄力时看到的那些画面吗?那个穿着白袍、在星空下烹饪的老人。刚才影像里的老者,和他有七分相似。”
娃娃鱼脸色一变:“你是说...上古厨神的传承?”
“可能。”巴刀鱼握紧木牌,“如果玄厨协会真的和上古厨神有关,那这次的试炼,可能是我解开身世之谜的关键。”
三人陷入沉默。
鱼记小馆的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进来。是隔壁的王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
“小鱼啊,还没吃早饭吧?奶奶给你带了几个包子,刚蒸好的。”王奶奶把竹篮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六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王奶奶,您太客气了。”巴刀鱼连忙让座。
“客气啥。”王奶奶坐下,看着巴刀鱼,眼神慈祥,“小鱼啊,奶奶看你长大的,知道你这孩子心善。但奶奶要提醒你一句...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巴刀鱼一怔:“王奶奶,您这话是...”
“你爷爷走之前,托我照顾你。”王奶奶缓缓道,“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了‘玄’字头的信,让我务必劝你一句——别去。”
“为什么?”
“因为你爹娘,就是因为那个协会出的事。”王奶奶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二十年前,你爹娘也是玄厨,天赋很好,被协会看中。他们参加了一届试炼,就再也没回来。你爷爷找遍了所有地方,只找到你爹的一把菜刀,和你娘的一块围裙碎片。”
巴刀鱼如遭雷击。
父母...玄厨...试炼...
这些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他从小就知道父母早逝,但爷爷只说他们是出了车祸,从没提过什么玄厨、什么协会。
“爷爷为什么骗我?”他声音干涩。
“因为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王奶奶叹气,“你爷爷说,厨道玄力是福也是祸。他希望你平平安安开个小店,娶妻生子,别走你爹娘的老路。”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是...”王奶奶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你爷爷也说了,如果有一天你觉醒了玄力,收到了邀请,那说明命运已经找上门了,躲是躲不掉的。”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笔记本里记着他当年调查你爹娘失踪的一些线索。钥匙...是你爹娘在老家的房子,在城西老街23号,二十多年没人住了。”
巴刀鱼接过布包,手指微微颤抖。
“奶奶不劝你去,也不拦你。”王奶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要自己选。只是记住,无论选哪条路,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老人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巴刀鱼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读懂了大概——
“三月十五,收到玄厨令,刀儿和小云决定参加试炼。”
“四月初八,试炼开始,地点:城隍庙。”
“四月十五,试炼结束,其他人陆续归来,唯独不见刀儿和小云。”
“四月二十,协会派人告知,二人‘试炼失败,生死不明’。”
“五月初一,我潜入协会档案室,查到记录:刀儿和小云在试炼中发现‘上古遗迹’,触发禁忌,被永远困在其中。”
“五月十五,我找到遗迹入口,但被协会高手阻拦,重伤而归。”
“六月初,我开始调查‘上古遗迹’真相...”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很多页面被撕掉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词句:“厨神传承...玄界缝隙...食魇...禁忌食材...”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若小鱼觉醒,告诉他——真相在试炼中,但真相会吃人。”
笔记本从巴刀鱼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巴哥...”酸菜汤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娃娃鱼捡起笔记本,仔细看了看那些撕页的痕迹:“这些页面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人故意撕掉的。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
“是爷爷撕的,还是...别人?”巴刀鱼问。
“看不出来。”娃娃鱼摇头,但她指着最后一页,“不过这句话...‘真相会吃人’。你爷爷是在警告你,试炼里藏着可怕的真相。”
巴刀鱼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父母模糊的身影——他其实不太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母亲身上总是有油烟味,父亲的手很粗糙,但摸他的头时很温柔。
如果他们真的被困在某个地方,二十年...
“我要去。”他再次说,这次语气更坚定,“不只是为了解开身世,也为了...找到他们。”
酸菜汤咬咬牙:“那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巴刀鱼瞪她,“你又没有玄力,去了送死吗?”
“谁说我帮不上忙!”酸菜汤挺起胸膛,“我刀工好,火候掌握得准,做菜的本事不比你差!再说了,试炼不是可以组队吗?古籍上说,玄厨试炼允许带一到两名助手。”
娃娃鱼也举手:“还有我!我虽然不会做菜,但我能感知玄力波动,还能读心——当然,对高手可能没用,但至少能预警危险。”
“不行。”巴刀鱼断然拒绝,“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那就一起冒险!”酸菜汤拍桌子,“巴刀鱼,你以为我们是为什么留下来的?因为你这破店生意好吗?是因为你这个人!你救过我的命,帮娃娃鱼找到了家人,现在你有事,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娃娃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巴刀鱼看着两个伙伴,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一起去。但是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别管我。”
“成交!”酸菜汤伸手。
三只手叠在一起。
“不过在那之前,”娃娃鱼说,“我们得做点准备。试炼是七月初七,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们要提升实力,搜集情报,还要...去你爹娘的老房子看看。”
巴刀鱼看向那把生锈的钥匙。
城西老街23号。
父母留下的房子,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当天下午,三人关了店门,打车前往城西。
老街是新城开发时被遗忘的角落,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样子。青石板路,斑驳的墙面,老式的木门木窗。23号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前有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几乎把整栋楼都罩在阴影里。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家具上盖着白布。巴刀鱼打开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客厅。陈设很简朴,老式的沙发、茶几、电视机柜,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他走近看,其中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那是他,刚满百天的时候。
“这里...”娃娃鱼突然指着墙角,“有玄力残留,很微弱,但很特别。”
巴刀鱼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普通的玄力,而是一种...悲伤的能量,像眼泪一样,渗进墙壁里,二十年不散。
三人开始仔细搜索。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没什么特别。上到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大多是烹饪相关的,还有一些玄学典籍。巴刀鱼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是母亲写的。
“三月十日,晴。今天刀哥收到了玄厨令,他很兴奋,说终于有机会接触更高深的厨道了。我却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次试炼不简单。”
“三月二十日,阴。协会的黄长老找我们谈话,说这次试炼可能发现上古厨神遗迹,如果我们能找到,就能获得完整传承。这是机会,也是危险。”
“四月初七,雨。明天就要进试炼场了。我把小鱼托付给公公,希望...希望我们能平安回来。”
日记在这里中断。
巴刀鱼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匆忙,几乎看不清:
“城隍庙地下三层,左七右三,以血为引,可见真相。”
“这是什么意思?”酸菜汤凑过来看。
“可能是试炼场的某个机关。”娃娃鱼分析,“‘左七右三’,像是某种步法或顺序。‘以血为引’...需要鲜血才能触发。”
巴刀鱼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继续翻找,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铁盒里,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厨神秘卷·残篇。”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厨道通玄,非为口腹,乃为天人合一,调和阴阳。”
再往后翻,是一些残缺的菜谱和玄力运行法门。但大多数页面都被烧毁了,只剩下焦黑的边缘。
“有人不想让这东西传下来。”娃娃鱼说。
巴刀鱼小心地收起残卷。虽然不完整,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系统的玄厨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搜索完房子,天色已经暗了。三人准备离开时,巴刀鱼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沉寂了二十年的老屋。
“爹,娘,”他轻声说,“等我。”
门关上,锁芯转动。
但没人注意到,二楼的窗边,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那身影很淡,几乎透明,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直到快回到城中村时,娃娃鱼突然开口:“巴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爹娘会发现上古遗迹?试炼场那么大,别人都没发现,就他们发现了?”
巴刀鱼一怔:“你的意思是...”
“有人引导他们去的。”娃娃鱼眼神锐利,“协会的那个黄长老,故意告诉他们遗迹的存在,让他们去探险。然后...他们触发了禁忌,被困住了。”
“为什么?”
“为了灭口,或者为了...献祭。”娃娃鱼说,“古籍上有记载,有些上古遗迹需要特定的血脉或玄力才能开启。你爹娘可能符合条件。”
巴刀鱼握紧拳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协会里藏着凶手,而试炼,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们还是得去。”他说,“只有进入试炼场,才能找到真相,才能找到他们。”
车子在小馆门口停下。
三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店门口。那人五十多岁,面容儒雅,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正抬头看着“鱼记小馆”的招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一笑。
“巴小友,终于等到你了。”
巴刀鱼警惕地问:“你是谁?”
“在下黄片姜,”中年人拱手,“都市玄厨协会现任长老,也是...你父母当年的导师。”
黄片姜。
这个名字,在母亲的日记里出现过。
巴刀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