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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咳血之症
    庞掌柜隔日就要试药。

    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怖,医者对药材的把控十分精确,药性相合,无毒无伤。

    郁照在里面核阅账簿。

    两刻钟后,便有伙计急切赶至屋门外,“郡主!庞掌柜咳血了!”

    郁照登时色变:“怎么可能?”

    她最是清楚每一味药材、药材搭配之后的功效,明面上是由医师开的药方,实则必经她手。

    病发蹊跷,郁照即刻前去查看隔间里的庞掌柜。

    人倒靠在凳脚旁,浑身脱力,时而咳嗽着,口中溅出乌红。

    在人前她不能亲自把脉,立刻派人去请了位医师来为庞掌柜诊断。

    是中毒。

    郁照召来了煎药的小僮,她眉目不善,字字如刀:“你可有在药炉里动什么手脚?”

    小僮被吓得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地,满口喊冤。

    “没有!郡主相信仆,绝不敢在炉中做手脚!郡主不信,还可以质询与仆一同前去取药的人……”

    “郡主,药物最忌使用不当,仆可为他作证!”

    “求郡主……”

    另有人为他作证,坚称一切遵照医嘱。

    郁照按着眉心,一时焦灼。

    咳血……

    她猛地回忆起连衡也曾有咳血之症,但在她嘱托不要再轻易用药后就没有发作。

    导致咳血的不是他的病,是王府为他准备的药!?

    药方里有两味药材生来便带有强烈的毒性,需经过特殊的方法炮制,方可使用。

    但前几次试药的药方里也有,偏就这一次改良了药方后反而出现了咳血症状。

    而经医师诊断,确也是因其中一味药毒性未除所致。

    郁照命人检查药材,药材熬制之后看不出好坏,还未入炉的却还能看出细微差别。

    再有煎煮方法与用时不当,都有增加毒性的风险。

    万幸发现及时,立刻为庞掌柜配制了解药,暂解毒性。

    人已经被带下去休养了。

    而郁照所思忖的却更多了。

    这些年连衡的病施药无数却无用,当真是他药石无医,还是有丧尽天良的医者在助纣为虐?

    自古以来,药毒难分。

    郁照指尖捏起两枚药材切片,叮嘱药铺里的伙计把这一批药材全都拿出来检查,若掺杂了炮制不合格的,立刻封存,她改日便会去找药商讨说法。

    “郡主,这一批药好像是西川的药商送来的。”

    郁照沉声问:“先前有在他们那里采买过吗?”

    几名伙计不约而同地摇头。

    她没有继续为难这些人,但临走前再三告诫他们次等药材决不许售卖给民众。

    郁照腹诽药商是丧尽天良的东西。

    黑心又无德,早晚有一日要受业报。

    次日,郁照未去寻药商讨要说辞,而是等在国子监外。

    下学之后,襕衫少年们陆续离去,他们戴方巾、垂丝绦、蹬皂靴,更有腰悬玉环绶、袖刺银云纹者,等级分明。

    一众青衿子弟行过她面前,而郁照丰容靓饰、浮翠流丹,在错乱游影中也分外瞩目。

    “连深,那是不是文瑶郡主?”

    “唉?”

    “我看看……”连深抻着脖子眺看,高墙下立着一道倩影,“好像……还真是姑母!”

    连深目之所及,女郎恃靓行凶,引得无数少年注目。

    又都是匆匆一瞥。

    谁人不知那文瑶郡主是带刺的,美则美矣,却委实跋扈。看清本性后,美丑便是最不值一提的了。

    “那今日还……”与他交好的士家子眼底划过一抹慌张。

    连深直勾勾望着那面,脚步如飞,“姑母——”

    同窗追了两步,“连深、连深……”

    “改日吧……改日再去,都到我姑母眼皮子底下了,不敢去了。”

    而连深果然也如他所料,毁了今日下学后去坊间看戏的约。

    据说今日有舞,那人替连深感到可惜。

    “你们去吧。”

    见郁照在国子监外等候,连深与同窗们潦草道别,欢欢喜喜奔向她。

    “阿深。”郁照微微眯眼,笑唤道。

    连深提着书箧,乖乖巧巧道:“姑母!你今日怎么在国子监外等我?”

    可在国子监内,他全然不是这样的。

    他个头虽不高,却格外争强好胜,远超同窗的刻苦。

    按理来讲,他那长兄是个十成十的病秧子,无缘与他争王位,不至于这样给自己施压。

    虽个性逞强,但连深天性灵秀,一举一动进退合宜,自然而然成众星拱月之人。

    在亲近之人面前,不论多大,他都是这样温顺的。

    连深的温顺不同于连衡的委曲求全,他是向内丰盈者,骨中骄傲。

    郁照是真心喜欢他。

    她是恩怨分明的人,纵然已经猜到连深的母亲、信王侧妃对连衡使坏,却不想迁怒于他,将他一同认定为心术不正。

    她微垂着眸光,温柔如水,对他轻轻一笑:“来接阿深回府,今日与你同归,有些事想问卢夫人。”

    郁照帮他提书箧,想不到这里头居然沉甸甸的塞满了,她十分欣慰。

    她下意识地照顾连深,他明明已经不小,郁照还担心他磕着碰着。

    好像是在呵护她的从前,可是往事不堪回首。

    她羡慕连深,却不忮忌他拥有这一切。

    只要他一生磊落、君子之风,德配其位。

    连殊那样的个性,竟有这般好的亲人。

    只有在连深身边,她才有一种窃夺他人命运的愧怍。

    她眸底的几丝愁,被少年人观出,“姑母,你有心事?”

    郁照便借此拉扯到连衡的旧疾上,很是克制地把握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分寸。

    “你还记得当初你阿兄大病,后经医师诊治,却常有吐血之症吗?”

    连深点头承认,当时他多是担惊受怕,唯恐阿兄一时没能挺过,撒手人寰。

    好在他阿兄即便自幼体弱,却格外的命硬,一再发病也依旧顽强地活着。

    连深觉得,光是这一点,他就远不及阿兄坚强。

    他倦了饿了疼了,都有无数人心疼伺候,而他阿兄几乎从来都是形只影单的,多少个溽热或凄寒的夜里,他也会守着先王妃的灵位,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连深犹豫道:“所以……姑母是因为担心阿兄吗?”

    郁照眼观鼻鼻观心,避重就轻地道:“阿深,有的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不要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