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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否认郁照已死
    郁照捧着连殊的头、脸,指腹揉开了脸皮,向两边扯紧,让她变作扭曲的、狰狞的丑样。

    连殊记下了,记得她今日百般折辱。

    “郡主,你真的爱沈玉絜吗?”

    连殊咬着后槽牙,发出“呜呜”的泣音。

    “我只知道你最爱自己。”

    连殊忽而停止反抗。

    “郡主,你欠我的,已经还够了,我不会让你死的,至于沈玉絜,到时候若是能够,我一定提着他的头来和你对拜。”她贴着连殊耳边吹气。

    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正是自顾不暇时,如何有精力再应付在一个囚徒身上呢?

    人是连殊杀的,意味着会清算到她身上,且婚期在即,她必须再快一些,摆脱沈玉絜,推他替死。

    ……

    从连殊口中得知真相后,府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卑职还以为郡主是不肯赏脸一见。”

    郁照总觉得他说话有种不清不楚的刻薄。

    尤其是对她。

    郁照习惯了皮笑肉不笑,“怎么会呢?季千户的面还是要见的。”

    “季千户还是为人皮镜的事情来府上询问的吗?”

    季澄:“的确。沈公子是郡主的未婚夫,卑职要调查沈公子也应该先过问郡主的意思。”

    居然是冲着沈玉絜去的?

    郁照仍不敢懈怠,探问道:“季千户是怀疑沈郎君也牵涉在案中?”

    季澄以沉默认了。

    倒也是歪打正着的。

    “我一介女眷,也不能干涉或是阻挠北镇抚司查案,季千户秉公彻查就是,自当依律审判。”

    季澄点头谢过。

    他还不忘解释原因:“沈公子是最先否认人皮身份的人,且否认得十分笃定自然。”

    “也许是沈公子还未接受郁娘子之死?”郁照总不能诱导他去猜测沈玉絜知晓内幕。

    对她也是个威胁。

    “沈公子接没接受并不重要,郁娘子和他之间没什么特殊关系。”

    截至目前,只有这句话说在了郁照心坎上。

    沈玉絜自作多情缘何拖累她呢?

    须臾,他又道:“事已至今,有指骨骰盅、断舌佐宴、杏林骨灰、人皮覆镜……郁娘子死后凄惨,被残忍肢解,可眼下掌握的证据,还并不一定是全部……”

    “譬如,郁娘子的头颅或许还未被焚毁,还有可能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郡主觉得呢?”

    季澄专注于她的反应,可郁照除了眼中淡淡的哀婉和茫然,再看不出什么情绪。

    郁照:“头颅,若以石灰渍了,或许还能保存得久些。可人死了不短的时间,大概都面目全非、腐朽脱肉了,该扔了、埋了……”

    季澄并不赞同她的说法。

    “在案发后便断定了郁娘子的死亡时间,其实并不妥当。”

    “卑职始终将郁娘子一案定为失踪而非凶杀。”

    “即便郁娘子的确是死了,若推算最迟的时间,也是在半月之内。”

    悄然中,郁照汗毛倒竖。

    她不能多余任何一点动作,神态也需要维持着,否则都可能被这锦衣卫列为怀疑的对象。

    所有人都信了,他为何仍不信,他究竟要追求一个怎样的结果?

    他逐一分析,有理有据,“指骨、断舌都只是身躯之部分,若无信物证明,可以是任何人的。”

    “而骨灰也是,是最好伪造的。”

    “人皮,卑职斗胆断定它是其他死者的。”

    “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真正见到她的尸体,尤其是头颅,卑职暂不会信郁娘子已死。”

    他振振有词,郁照的双眸只能望向地面、堂外。

    她不敢看。

    季澄这厮太难缠。

    什么不见头颅心不死,在她面前说,不是试探是什么?

    郁照缓缓勾唇,愁苦道:“季千户为何会对郁娘子之死存疑呢?”

    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一句,就足叫郁照不寒而栗。

    “盛京城内,遍布锦衣卫的眼线。”

    她再克制冷静也无用,季澄说完便向她告辞。

    “打扰郡主了,郡主,再会。”

    那一抹深色,成了郁照难以跨越的阴影。

    季澄会毁了她吗?他究竟知道多少?还是说他的预感那么精准,次次都试探到她的缺处。

    郁照扶着额角,阿织唤了她很多遍,她都在失神中。

    “郡主,该用晚膳了。”

    热腾腾的菜肴上桌,郁照对着碗碟,无从下筷。

    “郡主,若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去休息?”阿织现在也不劝她勉强了。

    郁照搁下碗筷,躲回房间。

    她对着铜镜凝视许久,始终没看出外表有任何暴露之处,本就六七分像的模样经过她的塑造伪装,瞒过了亲人、仇人……

    怎么能怀疑她的身份呢?

    郁照睇着镜子里的脸,看镜中人眉眼沉郁,全无笑意,也曾幻视昔日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文瑶郡主。

    她反锁了屋室,卸下伪造的假面,小心翼翼做回自己。

    “季澄。”

    她唇瓣中含着这个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无冤无仇的人,生出杀念。

    可看看妆奁中藏着的菩提珠,又强压下那阵弑杀意。

    ……

    季澄亦不晓他那番话对郡主的意义是怎样的。

    反正半真半假,他否认郁照已死是真,承认盛京多眼线是诈。

    他们还没那么手眼通天、未卜先知,否则接案第一日就揪出元凶了。

    他又来看南巷的瘸子了。

    许期是为数不多的不会以冷淡、厌恶、恐惧的眼神看待他的人,是他的恩人,而郁照是恩人的恩人。

    “唉?你又来了?”许期熟稔地与他打招呼。

    季澄抿开抹笑:“近日可好?”

    许期点头,“近日偶尔会去济生药铺看,算督工?有工钱拿,还不错。”

    季澄听后也安心些。

    残疾之后容易被欺负,他过得好便好。

    许期给他搬了凳子让他坐,望着天上星子,他依旧难藏悲戚。

    “郁娘子要是还在,一定能教我更多。”

    季澄道:“万一郁娘子的确还活着呢?”

    “嗯,万一她还活着呢?只是失踪了,兴许是盛京容不下她,她到别处去了……”许期絮絮叨叨久了,眼睛酸涩,而后抱臂长哀,“可盛京怎么会容不下她呢?那么多人需要她。”

    盛京怎么能容下她呢?盛京有会给予她磨难的人。

    季澄如是想。

    他三番五次去见郡主,又不是因为清闲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