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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毁容
    辛夷说:“郡主,人不见了,离开茶楼了。”

    郁照转向门边,“有看见抓他的人吗?”

    “回郡主……奴婢没有注意,没什么太显眼的人,都是些平常百姓。”

    辛夷怯怯抬眸,郁照起身经过她,亲自走到廊上观乱局。

    有很多看客不明所以,在台下嚷嚷不停。

    郁照则注意观察茶楼中是否有出现一些熟人,譬如季澄。

    结案之后他们就没了交集,可郁照发现季澄有时会出现在济生药铺附近。

    季澄不在,郁照安心些许。

    朝楼下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方才那阵骚乱已平息了,除了消失的伶人,别无异常。

    “没有人追,他又跑什么?”郁照喃声。

    辛夷摇头:“奴婢不知。”

    “走吧,去药铺转转。”

    *

    天边火烧云,霞染十里。

    裴错趁着天黑前回了家,才洗干净脸上的粉妆,木门“吱嘎”一声推开,他抖了一激灵,手匆匆忙忙捞起来,水迹滴答。

    “阿兄,今日回来得好早。”

    裴彧无精打采的,飞快瞟了一眼他的装束,知道他又是出去鬼混了,破天荒地忍住了脾气,视线上移,全然错愕了,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谁伤的?”

    裴错擦干净手,先同他报喜:“阿兄,以后我就不去唱戏了,债足够还清了,明年过后也不用留在书院了,阿兄就能安心准备……”

    “我问你的脸是怎么弄的?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裴彧快步走上前,那新鲜的伤痕触目惊心,被水洗过后带出一片诡异的红纹。

    裴错的相貌自幼就出众,小时候街坊邻里也都喜欢他,按理说来,越是容色俊秀的人越重视容貌,可现在他被毁了半张脸,除了扯动嘴角觉得痛,痛到嘶声吸气,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仿佛真的沉浸在解决疑难的喜悦之中。

    裴错轻声嘟哝:“阿兄,我是去唱戏了,你今日竟没有先骂我……”

    裴彧不忍,红了眼圈转过脸,喝道:“坐下。”

    裴错那张嘴喋喋不休:“阿兄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早,应该没有被人为难吧?”

    “那些人之后再也不会找上来了,什么亲戚,简直是吃人的鬼。”

    “嘶……”

    “阿兄别气了,明日旬休,你能不能帮我去抓几副药?”

    “……”

    伤口不能放任着流血,裴彧扯了干净的布条把那半张脸缠住。

    以前还小,磕磕绊绊后也多是裴彧在照料他。

    裴彧怎么也想不到出去时还好生生的一个人,回来就毁容了,还故作云淡风轻。

    听他的措辞,他是用这些伤,去交换了什么利益?就为了解决眼下家中的困境,不惜用这种方式。

    最可恨的是那个毁他面容的人。

    裴彧一边给他擦拭没洗干净的血垢,一边冷声质询:“你今日遇到了什么人?是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的?”

    裴错敷衍着也没蒙混过关,裴彧表面温和,实则是个极执拗古板之人,他一定要问,那他就得答。

    裴错捧着脸上被包扎住的那一片,神色紧张道:“大抵是……是先前在邀月楼设局悬赏,让刺杀郡主那个人。”

    那人都敢谋害郡主了,想必也极有权势,不是他们这些民众能招惹得罪的。

    他没有看清青年的脸,只依稀靠声音判断他很年轻,约莫弱冠之年。

    对方轻易辨认出他曾是作乱百姓之一,清楚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这样的小人物,不被灭口都是走了大运。

    其实裴错刚开始当真怕惨了,不想不明不白死在街头巷尾,要是死后被示众,那要他兄长怎么办?

    他试着逃,但并没有逃掉。

    青年十分笃定:“当初就是你,差一点得手了,是吗?”

    “公子,小人怎么可能……”

    青年哧地一笑:“的确。锦衣卫查案,你捡回一条命都是他们开恩。”

    他语中强烈的嘲讽,裴错面对他几乎吓到牙齿打颤。

    裴错跪地求问:“公子为何派人捉我?”

    “……”

    对裴错来讲是飞来横祸。

    匕首掷地,青年用财帛交换,买他自毁容貌。

    他等着,等着看裴错能割多少刀。

    下等人只是他眼中的一个玩意,死了没用,活得痛苦更让他高兴。

    他说:“这就停了?”

    裴错握刀的手僵住,额角冷汗涟涟,痛出了眼泪,而声音都被强咬在口中。

    良久过后,溽热的风吹得血液、汗水、泪水,黏着发丝粘在脸上,他丑陋、污秽,却隐忍承受。

    那个青年没有欢欣,也没有不悦,从始至终的冷漠以对。

    裴错明了,他的意图只是看他在血污中挣扎求存,为财为利而付出所有。

    等着美人变丑陋。

    他也不能不割,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只要他拒绝,旁边那些人一定会架住他,那他就不知道,匕首会刺向哪处。

    裴错最庆幸,那个主使只是时不时提起他的行刺事迹,却并未有杀人灭口之意。

    他最后顺利离开了,得到了一大笔钱财。

    那些施舍是实为青年的戏辱,但裴错仍旧拜送,千恩万谢。

    思绪收回,裴错听着裴彧的叹息声,半晌没得解释。

    “他今日拦你,逼你毁容,哪一天又会寻上你,要你以死守秘。”裴彧道。

    裴错怔怔说:“他不会想杀我的。”

    裴彧:“你怎么敢笃定?”

    裴彧回想一切细节,他揣测道:“他好像……是信佛的人,他连伤我都没有亲自动手,才不想沾染杀孽……”

    比起信他是个修佛者,裴错更信他是个癫子,做事随意,无缘无故。

    否则怎么会时隔多月才来找他,且不是为了杀害。

    青年双手轻轻合掌,珠串垂挂在关节上,他手上的佛珠还有特殊的刻字,可惜裴错当时未能看清。

    那种时刻,他哪里敢抬头看。

    “信佛的……那种人怎么可能修佛?”裴彧不可置信地出声。

    裴错叹了口气:“唉,反正,他至少没计较旧事。”

    “我后几日和书院请假吧,你这样,谁能放心?”

    裴错急了:“阿兄,哪用得着……”

    “他还会再出现的。”裴彧顿了顿,“我有预感,他还会命人在你身边守着,你这回撞见的人比那些讨债鬼更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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