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归于黑暗。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李普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和他随意挥手的动作。
冰冷的监控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以及吉迪恩·马利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位AtcU名义上的负责人,九头蛇余孽中资历颇深的“老钱”派代表,此刻额角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一丝不苟的领带,仿佛那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马利克的声音有些干涩,转向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矗立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古怪、带着些许非现代感的深色服装,面容隐藏在房间的阴影里,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在昏暗光线中隐约闪烁着异样光泽的眼睛。
他正是马利克,或者说,是马利克所属的这一支九头蛇势力,不久前才从遥远星际迎回的“古老首领”——蜂巢(hive)。
蜂巢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已经一片漆黑的屏幕,仿佛还能透过它看到审讯室里那血腥而荒诞的一幕。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无数细微声响叠加而成的怪异共鸣:“一个……强大的同胞。远超我想象。”
“同胞?”马利克一愣。
“当然。”蜂巢转过身,阴影从他脸上滑过,露出那张混合着人类特征与某种非人苍白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泰瑞根迷雾,是钥匙,是洗礼,是区分凡人与超凡的界限。唯有具备神圣血脉者,方能承受其力,开启潜能,而非化为尘埃。他不仅承受了,甚至能将其纳入体内,转化运用……这力量,这适应性……”
他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稀世珍兽,学者发现未知真理般的炽热。
“吉迪恩,我们收集、甄别、甚至‘制造’那些潜在的异人,不就是为了壮大我们的族群,寻回失散的兄弟姐妹,为‘回家’做准备吗?而他……他或许是迄今为止,我感应到的,潜力最惊人的一个。他体内的‘光’,如此纯粹,如此强盛……”
马利克听着蜂巢那带着宗教狂热般的话语,心里却有些发凉。他追随蜂巢,一方面是因为古老的盟约和家族传承的使命,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看中了蜂巢那操控异人的诡异能力,以及他带来的、关于“异人族起源”的部分知识——那些被克里人遗弃的实验品,散落地球的“神圣血脉”。
在蜂巢的描述中,他们是与众不同的“神选之民”,终将重新崛起,主宰这个世界,甚至重返星辰大海。
马利克渴望的正是这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权力和未来。
为此,他不惜利用AtcU的资源和权限,秘密搜捕那些可能具备异人基因的个体,用泰瑞根迷雾强行“唤醒”他们,甄别、控制、吸收……
以及处理掉不合格的残次品。
“孤岛”监狱,明面上关押超能罪犯,暗地里,就是他们最大、最隐蔽的“育种场”和“试验田”。
但眼前这个李普完全超出了他们过往的所有认知。徒手撕碎振金束缚,生吞泰瑞根迷雾而安然无恙,甚至能将其喷吐出来作为武器,这哪里是普通的“潜在异人”或“新觉醒者”?
“可是,首领。”
马利克谨慎地组织着语言,“他的行为方式,力量表现与我们记录中任何已知的异人能力都不同。而且,他显然与尼克·弗瑞、夜魔侠那些人有联系。
他会不会是神盾局制造的某种……新型武器?或者,是其他势力的产物?”
这是马利克最深的担忧。
蜂巢的知识来源于古老的克里人遗迹和自身模糊的传承记忆,他知道异人是克里人基因实验的产物,知道泰瑞根迷雾的作用,也隐约知晓宇宙中存在着其他势力。
但他,或者说他们这一支九头蛇的认知,依旧被局限在“异人”与“凡人”的二元对立中,顶多再加上“叛徒”神盾局和“潜在威胁”的其他超能力者。
他们听过至尊法师,但认为那是古老迷信的残留;他知道阿斯加德人,但觉得那是遥远的神话。他们坚信,唯有异人,才是地球人类“正确”的进化方向,是克里人“赐予”的珍宝。
而蜂巢,作为最初的、最完美的异人之一,理应成为所有异人的“核心”,带领族群走向辉煌。
因此,在蜂巢看来,李普那匪夷所思的表现,只能归结为一种极其罕见、极其强大的隐性异人特质被泰瑞根迷雾意外而彻底地激发了。
他甚至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更完美的异人进化方向。
这更激起了蜂巢吞噬、融合对方的欲望——只要吸收了李普,他不仅能获得这份强大的力量,或许还能补全自身,甚至推动整个异人族的再次进化。
“神盾局?尼克·弗瑞?”
蜂巢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那是对“低等”组织和“短视”凡人的鄙夷。
“他们不过是摆弄着过时玩具的孩童,偶尔捡到一两块克里人遗落的碎片,就以为掌握了真理。他们制造不出这样的‘作品’。至于其他外星势力……”
他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记忆中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克里星舰、战争、以及被遗弃的实验室画面。
“克里人的造物是独特的。他身上的‘气息’虽然有些驳杂,有些我无法完全理解的部分,但核心深处,那份属于‘进化’的光辉,那份对泰瑞根因子的完美兼容与掌控,这只能是源自我们神圣血脉的恩赐,只是以另一种更耀眼的形式展现了出来。”
蜂巢走到控制台前,苍白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目光投向监控墙上其他分屏——那里显示着“孤岛”各处的实时画面,包括关押着其他“实验体”或“不合格品”的牢房,储存泰瑞根水晶的密室,以及通往这个核心控制区的唯一通道。
“他来了也好。”蜂巢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怪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省去了我们寻找的功夫。吉迪恩,启动‘归巢协议’最高级别。封闭所有非核心区域,激活所有防御单元,释放……‘卫兵’。让我们这位强大的‘同胞’,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家园’和‘归宿’。”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监控室那厚重的合金大门,眼中那非人的光泽越来越亮。
“当他见识到这里的一切,当他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和归属,当他的力量在真正的‘引导’下彻底绽放……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者,由我来帮他选择。”
蜂巢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贪婪的弧度。在他那源于古老克里科技、混合了无数生命本质的思维中,吞噬、融合、进化,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
李普在他眼中,不再是一个需要铲除的威胁,而是一剂足以让他产生“进化”渴望的、无比诱人的补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吸收李普之后,力量暴涨,真正成为所有异人唯一核心与主宰的未来。
马利克看着蜂巢那充满侵略性的背影,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言,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神盾局“巴士”空中运输机的战术会议室里,菲尔·科尔森双手撑在桌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罕见的疲惫但依然坚定。
他对面,梅琳达·梅——曾经的“骑士”,如今他团队里最可靠的搭档和挚友——正双臂环胸,脸色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就在几小时前,他们通过加密频道截获了AtcU的通讯片段,确认梅的前夫,安德鲁·加纳博士,在前往中城圈金融区进行例行心理咨询(他表面的掩护职业)后,于返程途中被一队AtcU的黑色行动小组秘密带走,去向不明。
结合AtcU近期越来越激进的、针对“潜在超常威胁个体”的搜捕行动,梅的担忧和愤怒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的冷静外壳。
“不急?”
梅的声音像淬了冰,“安德鲁只是普通人,一个心理医生!他没有任何威胁!AtcU抓他,要么是搞错了,要么就是为了针对我,针对我们!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科尔森。晚一分钟,他可能就会遭遇不测,被关进某个暗无天日、没有任何法律程序的黑牢!”
“我理解,梅,我完全理解。”
科尔森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这位老友,“但AtcU现在是拿着官方授权、资金充足、权限极大的新锐机构,我们神盾局……还在重建期,名声扫地,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小心。直接冲击他们的行动,等于公开宣战,现在的我们,没有这个资本。”
他调出全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和交通记录。
“而且,梅,安德鲁的事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过去三个月里,我们的系统标记到他的身份信息,曾三次异常出现在法拉盛地区,靠近一个名叫马丁·李,绰号‘底片先生’的危险人物的活动据点附近。
而那个马丁·李,根据我们交叉比对的情报,很可能与AtcU内部某些势力,甚至是与九头蛇余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充当他们的黑手套,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现在,马丁·李死了,而安德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AtcU带走……”
科尔森顿了顿,看着梅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安德鲁·加纳博士,或许并不完全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心理学专家。他可能涉入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甚至可能,已经做出了选择。”
梅的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你的意思是,他叛变了?
投靠了AtcU,或者九头蛇?
就凭几张模糊的出现在特定区域的记录?科尔森,那是安德鲁。他是连看到实验室小白鼠受伤都会难过的人!”
“人是会变的,梅。尤其是在巨大的压力、诱惑或者……威胁下。”科尔森的声音低沉,“我也不愿相信。但我们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盲目营救,不仅可能让我们陷入AtcU的圈套,也可能让安德鲁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如果他已经身不由己的话。”
梅沉默了,她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安德鲁那张温和的证件照,胸膛起伏。理智告诉她科尔森的分析是对的,但情感上,她无法坐视不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看着他被AtcU带走,什么也不做?”
“不。”
科尔森摇头,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动,定位到了一个坐标——长岛附近的一个AtcU公开的、用于“超常现象研究与临时收容”的设施。
“我们不硬抢,我们去‘谈’。以神盾局残存但合法的国际安全顾问身份,对AtcU未经正当程序、秘密羁押一位知名心理学的行为,表示严正关切和质疑。
要求他们提供法律依据,并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合作精神,允许我们探视,或者……至少确认安德鲁的状况和安全。
我们可以尝试施加压力,看能不能把他‘引渡’回我们的监管下,至少,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很官方,很外交,也很憋屈。但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科尔森是对的,尽管这让她感觉像吞了只苍蝇。
“好吧。”她最终妥协,声音沙哑,“但我要一起去。如果AtcU那帮混蛋敢耍花样……”
“我们随机应变。”科尔森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准备吧,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带上黛西,她的黑客技能和……‘现场应变能力’可能用得上。还有麦克和埃琳娜,我们需要后援和快速反应力量。”
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背影依旧僵硬。
半小时后,经过一番简短的、充满外交辞令但暗藏机锋的无线电交涉,科尔森驾驶着一辆经过伪装的厢式货车,载着梅和黛西·约翰逊(震波女),抵达了那处位于长岛僻静海岸边的AtcU外围设施。
这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业仓库,但四周的监控密度和隐蔽的岗哨,暴露了它的不寻常。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自称是设施“安保主管”的AtcU中层官员,名叫卡维尔,态度礼貌但疏离,打着官腔,坚称加纳博士只是“配合调查”,一切程序合法合规,暂时无法安排探视。交涉在仓库外临时划出的“会客区”进行,气氛并不友好。
黛西·约翰逊——年轻的黑客,如今科尔森小队的重要成员——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货车,看似无聊地摆弄着手机,实则利用特殊设备试图穿透设施薄弱的外部网络节点,搜集信息。
她敏锐地感觉到,自从他们到来,特别是她出现后,设施内部某个方向,似乎有几道充满审视、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灼热感的目光,隔着单向玻璃在注视着她。
那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普通警卫的警惕,更像是一种……饥渴的探寻?
没过多久,被羁押在内部临时牢房的安德鲁·加纳,以需要“解决个人问题”为由,在一名黑衣行动队员的看守下,被带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一路上,他低垂着头,显得紧张而疲惫,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余光却死死锁定了窗外那个靠在车边、有着亚裔面孔的年轻女孩。
黛西·约翰逊。
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在那个女孩出现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悸动、嘶吼。
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杀戮欲望。
如此纯净的异人气息!
但又如此“错误”!
如此“不洁”!
她必须被净化!必须被清除!
看守他的行动队员在卫生间门口停下,示意他自己进去。安德鲁点了点头,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轻微“咔哒”声,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安德鲁·加纳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眼前开始闪现破碎的画面——格陵兰那个与世隔绝的冰原小镇欧若兰,古老的仪式,族人的低语,还有那深植于血脉中的、对“同类”又爱又恨的扭曲使命。
“不……不能在这里……不能……”他低吼着,试图用意志压制那沸腾的血脉和脑海中越来越响的、催促他“净化”的尖啸。
但那股冲动太强了。
那个女孩的气息,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火把,灼烧着他的神经。她是异人,是同类,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纯净”的亵渎!必须清除!必须毁灭!
“吼——”
一声压抑的、非人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出。安德鲁·加纳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肌肉疯狂膨胀撑裂了西装,额头上伸出两根弯曲的、如同羊角般的坚硬骨刺,双眼变得一片惨白,毫无瞳仁。
转瞬间,那个温文尔雅的心理学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五、散发着狂暴与毁灭气息的狰狞怪物——鞭笞(Lash)!
“砰!”
卫生间的实木门连带着门框,被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岩石般角质层的拳头轰然砸碎!木屑纷飞中,鞭笞那恐怖的身影冲了出来。
守在门外的AtcU行动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就像被一辆飞驰的卡车正面撞上,胸腔瞬间塌陷,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狠狠砸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软软滑落,已然没了声息。
鞭笞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他那双惨白的眼睛,穿透走廊的墙壁,死死“锁定”了外面那个让他发狂的气息源头。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设施外围,向着黛西·约翰逊的方向,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沿途的一切——墙壁、监控、警报器、闻讯赶来的其他AtcU警卫——都在他那恐怖的力量和周身萦绕的、带着毁灭性能量的力场下,被撕碎、撞烂、湮灭!
“怎么回事?!”
“警报!警报!收容体突破!重复,鞭笞突破收容!”
“开火!阻止他!”
外面,正与卡维尔主管周旋的科尔森和梅,被设施内部骤然响起的凄厉警报、爆炸声和惨叫声惊动。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听出了其中夹杂着的、那令人心悸的、熟悉的非人咆哮——那是她最深沉的噩梦。
科尔森猛地拔出手枪,对卡维尔厉声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卡维尔主管也是一脸惊骇,显然这突发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控制。“是……是加纳博士!他……他失控了!”
就在这时,他们侧面的仓库金属墙壁猛地向内凸起、撕裂!一个庞大、狰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色怪物撞破墙壁冲了出来,那双惨白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不远处、刚刚惊愕地抬起头来的黛西·约翰逊。
“黛西!闪开!”梅嘶声喊道,几乎是本能地拔枪射击。
科尔森也同时开火,子弹打在那怪物岩石般的皮肤上,溅起点点火花,却似乎毫无作用。
鞭笞对射向自己的子弹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黛西身上,口中发出含混而充满杀意的咆哮,周身开始迸发出危险的噼啪能量光芒,眼看就要向黛西发起毁灭性的扑击。
而直到此刻,科尔森和梅才真正意识到,安德鲁·加纳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恐怖和严重得多。
他们现在麻烦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