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踏过缺口边缘扭曲的金属,走进“生锈轮盘赌”的内部。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彩色玻璃窗和头顶的缝隙透入,混合着蒸汽管道泄漏的白色雾气,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汗臭、排泄物以及某种劣质酒精的混合气味。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拥挤杂乱,用粗糙隔板分出数层,到处堆放着捡来的破烂、修补用的金属片、肮脏的铺盖卷和简易炉灶。
几十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人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个从破墙走进来的陌生人。他们大部分是被奴役的拾荒者,眼神麻木或恐惧。
而另一小拨大约二十来人,则装备稍好一些,握着粗劣的武器,虽然脸上也有惊惧,但更多是凶狠和惊疑不定,他们簇拥着那个独眼船镇长,站在一处稍高的、用破木板搭起的平台上。
独眼镇长此刻已经摘掉了那个罐头喇叭,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粗劣的蒸汽手枪,另一只手则拔出一把刀在比划个不停。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李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李普身后那个被船锚硬生声撕开的破洞,以及洞外那辆看似破烂却稳如磐石的“屠夫号”。
他似乎难以相信造成这一切的只有眼前这一个人,而且这人身上干净得与这个污浊世界格格不入。
“就……就你一个?”
独眼镇长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他试图从李普脸上找出其他埋伏者的迹象,但什么也没有。
“你他妈是谁?想干什么?”
李普没有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船舱。他看到了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奴隶,看到了那些握着武器、眼神闪烁的匪徒,也看到了船舱深处那台轰隆作响、连接着复杂传动杆和齿轮的燃煤蒸汽机,以及堆放在旁边、用破布盖着但露出一角的几桶似乎是燃料的黑色粘稠液体。
整个空间杂乱、肮脏、充满绝望的挣扎气息,典型一个废土匪巢。
没有老人、小孩和女人,全是青壮年男性(参考土匪窝的设定)。
“干掉他!他就一个人!”
独眼镇长见李普不答,心中凶性压过了最初的惊骇。
只能说在这种废土环境下生存,人的胆子都会变得很大,就算李普刚刚表现得都有亿点战力超纲了,可面对他依旧还有人想要拼死一搏。
那个独眼镇长狂叫一声,抬起了手中的蒸汽手枪,对准李普扣下了扳机。
同时,他身边几个最凶悍的匪徒也吼叫着,或是举起弓弩,或是挥舞着砍刀、铁棍,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他们不相信一个人能对抗他们一船人,刚才那可怕的攻击一定是用了什么他们没看出来的诡计或者大型工具。
“嗤——”
“砰!”
蒸汽手枪的枪口喷出一大团高温白汽,一颗粗糙锻造的圆形铅弹以不低的速度射向李普。几乎在同一时间,几支弩箭和匪徒的吼叫也到了。
然而李普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前。
射向他的铅弹和弩箭在距离他身体半米左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度坚韧的墙壁,发出“噗噗”几声闷响,然后动能尽失,铅弹变形掉落,弩箭折断坠地。
那几个扑上来的匪徒,则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橡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然后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原路弹了回去,惨叫着摔倒在地,武器脱手。
独眼镇长剩下的那只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一种防御——没有盾牌,没有盔甲,就这么凭空挡住了?
李普放下了手,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平常,但落脚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骤然笼罩了整个船舱。所有还站着的人,无论是匪徒还是奴隶,都感觉呼吸一滞,双腿发软,仿佛肩膀上突然压上了千斤重担。几个试图去捡武器的匪徒更是直接被这股压力按得趴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独眼镇长是主要承受者,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把蒸汽手枪“哐当”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独眼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李普走到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被灵能威压震慑得几乎瘫软的匪徒,以及角落里那些吓得缩成一团的奴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平淡,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给这些被恐惧攫住的人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们,所有人,”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舱内每一个能看见的人,“都是我的财产。奴隶。”
没有解释,没有谈判,没有所谓“皿主”或“怀柔”。在废土,力量即是唯一的法则,而他刚刚展示了碾压性的力量。
“以前是拾荒的,现在是奴隶。以前是匪徒,现在也是奴隶。以前是奴隶,现在还是。”李普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区别是,现在为我拾荒,为我作战。服从、肯干活,可以活。反抗,懈怠,就是个死。”
他看了一眼那台轰鸣的蒸汽机和旁边的燃料桶。“把这堆破烂,和外面我那辆‘屠夫号’连起来。怎么连,你们自己想办法。我要一个更大的、能用的平台。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它能动。”
没有人敢出声反驳。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这些在废土挣扎求生的渣滓们迅速认清了现实。
几个稍微机灵点的、以前负责维护机械的匪徒(现在也是奴隶了)连忙点头,连滚爬爬地开始检查连接结构。
李普的目光又转向独眼镇长和那几个刚才试图攻击他的悍匪。“你们几个,第一批。去清理甲板上的碎片,把有用的东西搬进来,没用的扔下去。你——”
他指着独眼镇长,“带路,去你们的仓库,清点所有物资:食物、水、燃料、武器、金属、零件。少报一件,或者私藏,”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蒸汽手枪,“这就是下场。”
他话音落下,那把粗劣的蒸汽手枪突然凭空漂浮起来,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的橡皮泥,缓缓扭曲、变形,最终被揉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滑的金属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到独眼镇长的脚边。
独眼镇长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臣服。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声道:“是,是!大人!我这就去!这就去!”
“还有,”李普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依然平淡,却让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人心头一震,“奴隶身份,不是永久的。为我作战,赢得三场真正的、由我认可的胜利,活下来的,可以摆脱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享有配给,拥有私人角落,以及战争红利。”
简单,粗暴,但给了最底层的人一线极其艰难、但确实存在的希望。在朝不保夕的废土,这比任何空口许诺都更有诱惑力,也更能驱使这些人为他去拼命。
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蒸汽机单调的轰鸣。然后,细微的、带着恐惧和一丝复杂情绪的骚动在奴隶和匪徒(现在都是奴隶了)中蔓延。没有人欢呼,但许多原本麻木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
李普不再多言。他走到船舱一侧相对干净些的地方——那里原本可能是独眼镇长的“宝座”,一张铺着肮脏兽皮的破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并未完全消散,依旧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四周,提醒着他们谁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生锈轮盘赌”的残骸,开始与“屠夫号”在皮鞭、呵斥和金属敲打声中,缓慢而艰难地结合。新的、简陋但更大的移动堡垒,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开始了它笨拙的、充满血腥味的重组。而李普的大远征,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