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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毕玄归来
    武德二年,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吕梁山深处的唐军营地篝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斥候刚刚传回消息:颉利分兵三路,一路五万骑兵已攻破忻州,屠城后继续南下;另一路三万正在围攻代州;而颉利亲率四万主力,直扑太原。

    “李尚书,这样下去不行。”寇仲盯着地图上代表突厥骑兵的三个红色箭头,“咱们虽然烧了粮草,但颉利这老小子直接抢百姓的口粮。等他把山西抢一遍,粮草又足了。”

    徐子陵眉头紧锁:“最麻烦的是太原。陛下已调集援军,但太原守军只有两万,能守住多久不好说。若太原失守……”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太原一失,整个河东无险可守,突厥骑兵便可直逼黄河,威胁关中。

    李靖沉默地看着地图,手指在太原位置轻轻敲击。他在计算兵力、时间、粮草,每一个变量都在脑中飞速运转。许久,他缓缓道:“有一个办法,但很险。”

    “什么办法?”

    “放弃太原。”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哗然。

    “李尚书,太原可是北方重镇!怎能放弃?”

    李靖抬手止住众人议论:“不是真放弃,是佯装放弃。放颉利入城,然后……关门打狗。”

    寇仲眼睛一亮:“你是说,在城里埋伏?”

    “正是。”李靖手指划过太原周边地形,“太原城坚墙厚,颉利若强攻,伤亡必重。他定会想方设法诱我军出城野战。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佯装不敌,弃城而走。待突厥主力入城,再四面合围。”

    徐子陵沉吟道:“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一旦控制不好时机,假撤退变成真溃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需要精密的配合。”李靖目光扫过众将,“需要有人守城拖延,有人佯败诱敌,有人在外围埋伏。更需要……精确的情报,知道颉利的主力何时会入城。”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报——!营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他说……他叫毕玄。”

    毕玄?!

    帐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毕玄,突厥武尊,三大宗师之一,不是被师父废去半身修为,送回草原反思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靖迅速冷静下来:“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请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起。

    一个身影走入,月白色的长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来人正是毕玄,但此刻的他,与半年前在洛阳城头被李渊击败时判若两人。

    那时的毕苍白虚弱,武道根基几近崩溃。而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清瘦,但双目神光内敛,气息圆融自然,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天人合一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周身再无半分“炎阳法相”的霸道炽热,反而如春风化雨,温润平和。

    “毕某不请自来,打扰诸位了。”毕玄拱手,神色坦然。

    寇仲下意识握紧刀柄:“毕玄,你来干什么?还想打架?”

    毕玄微微一笑:“寇小友说笑了。毕某此来,是向大唐皇帝陛下呈上一点心意。”

    他解下背后一个长条形的皮囊,取出里面一卷羊皮,双手奉给李靖。

    李靖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详尽得惊人的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突厥在草原各处的兵力部署图!上面用突厥文字标注着各个部落的位置、兵力、粮草储备,甚至还有几条秘密的草原通道。

    更关键的是,地图背面用汉字写着一行小字:“颉利主力将于三月二十日辰时抵达太原北门,届时其亲卫营将驻扎于城北五里处的‘老鹰嘴’山谷。”

    “这……”李靖抬头,死死盯着毕玄,“你怎么得到的?”

    “毕某这半年,走遍了草原。”毕玄平静道,“陛下当日废我修为,却留我性命,让我‘回去反思’。这半年,毕某的确反思了很多。武道是什么?争强斗胜?还是守护一方?我想明白了——真正的武道,不在杀人,而在救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颉利此次南下,草原各部其实并不支持。但他一意孤行,强征各部青壮,搜刮牛羊马匹。草原今年本就白灾严重,再经此劫,不知有多少牧民要饿死冻死。毕某虽为突厥人,但更是武者。武者,当为苍生请命。”

    寇仲听得怔住了。他记忆中的毕玄,是那个骄傲霸道的武尊,是那个在洛阳城头与师父死战的对手。而眼前这个人……简直脱胎换骨。

    徐子陵忽然问:“毕前辈的武功……恢复了?”

    “不止恢复。”毕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炽热的火焰,没有霸道的炎阳真气。只有一缕淡淡的、温暖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那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陛下当日点醒毕某,‘过刚易折’。这半年来,我散去残存的炎阳功,从头修炼。不再追求极致刚猛,而是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毕玄收起光芒,“虽然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但武道境界……已更上一层楼。”

    李靖深吸一口气,郑重将地图收起:“毕前辈此图,价值连城。但李某有一问——前辈为何要将颉利亲卫营的位置单独标注?”

    “因为那是突破口。”毕玄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老鹰嘴”山谷,“颉利生性多疑,入城后绝不会住在城内,而是会将亲卫营驻扎在城外高地,以便随时撤退。亲卫营三千人,皆是草原各部精选的勇士,战力极强。若能先破亲卫营,擒杀颉利,突厥大军必溃。”

    寇仲咧嘴:“擒杀颉利?说得轻巧。那可是在四万大军中取主帅首级!”

    “所以需要精兵突袭。”毕玄看向寇仲和徐子陵,“二位小友的‘混沌真气’,或许能成此事。”

    徐子陵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毕某愿与二位小友同行。”毕玄一字一顿,“突袭老鹰嘴,取颉利人头。”

    帐内一片寂静。

    李靖沉吟许久,缓缓道:“毕前辈,李某不是怀疑你的诚意。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向陛下请示。”

    “理当如此。”毕玄点头,“不过时间紧迫。从吕梁山到长安,一来一回至少要四天。等陛下旨意到了,颉利恐怕已经攻破太原。”

    “那前辈的意思是……”

    “毕某先去太原。”毕玄眼中闪过决然,“暗中保护城池,拖延时间。待陛下旨意一到,再定行止。”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寇仲忽然叫住他,“毕……毕前辈,你一个人去,万一被突厥人发现……”

    毕玄回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寇小友是在担心毕某?”

    寇仲老脸一红:“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打草惊蛇!”

    “放心。”毕玄身形一晃,已到帐外,“这半年,毕某别的没学会,潜伏藏匿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话音落,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李靖才长出一口气:“传令,全军拔营,秘密向太原靠拢。同时,八百里加急,将此事禀报陛下。”

    “那毕玄的地图……”

    “先用着。”李靖眼中闪过锐光,“是真是假,很快就能验证。”

    ---

    三日后,太原城北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毕玄盘膝坐在破败的神像前,闭目调息。他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羊皮袄,脸上涂着泥灰,看上去像个逃难的牧民,任谁也想不到这是名震天下的武尊。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毕玄睁开眼,身形如青烟般飘上房梁,隐入阴影。

    庙门被推开,两个突厥斥候走了进来。他们用突厥语交谈着,大意是在抱怨这次南下太匆忙,连抢掠的时间都不够。

    毕玄静静听着,忽然眉头一皱——他听到一个关键信息:颉利下令,明日一早全力攻城,务必在三天内拿下太原。因为探子回报,唐军援军已到黄河边,最多五天就能赶到。

    时间不多了。

    等斥候离开,毕玄从房梁落下。他走到庙外,望向太原方向。夜色中,那座雄城的轮廓依稀可见,城头上火把连成一线,守军正在连夜加固城防。

    “看来,得提前动手了。”毕玄喃喃道。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夜,太原城内,节度使府。

    守将刘弘基正与幕僚商议守城之策。这位老将是李渊旧部,经验丰富,但面对四万突厥铁骑,也感到压力巨大。

    “将军,箭矢只够支撑五天。”军需官禀报。

    “擂木滚石呢?”

    “北门储备充足,但东、西两门不足。南门……几乎什么都没有。”

    刘弘基揉着太阳穴:“传令,拆城内废弃房屋,砖石全部运上城墙。另外,组织民夫连夜赶制箭矢,有多少做多少。”

    正说着,亲卫忽然来报:“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故人。”

    “什么故人?”

    “他不肯说名字,只给了这个。”

    亲卫递上一块玉佩。

    刘弘基接过一看,脸色大变。那是当年他在太原从军时,一个救命恩人赠予的信物。那位恩人后来云游四方,再未见过。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刘弘基冲到府门外,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羊皮袄老者。待看清对方面容,他浑身一震:“毕……毕先生?!”

    毕玄微微一笑:“刘将军,多年不见。”

    “真的是您!”刘弘基激动得声音发颤,“快请进!”

    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刘弘基才急切问道:“毕先生,您怎么来了?如今太原被围,太危险了!”

    “正是被围,毕某才来。”毕玄开门见山,“刘将军,你守不住太原。”

    刘弘基苦笑:“末将知道。但陛下有命,必须死守……”

    “不,你不必死守。”毕玄压低声音,“明日颉利会全力攻城,你佯装不敌,弃城而走。”

    “什么?!”刘弘基霍然起身,“毕先生,您这是……”

    “听我说完。”毕玄示意他坐下,“李靖将军已率军在城外埋伏。你弃城后,突厥主力入城,届时四面合围,关门打狗。”

    刘弘基瞪大眼睛:“李尚书来了?在哪里?”

    “就在城外。”毕玄没有细说,“但此计有一个关键——你必须‘败’得像真的。要让颉利相信,你是真的守不住了。”

    “这……这太难了。颉利不是傻子。”

    “所以毕某来了。”毕玄眼中闪过精光,“明日攻城时,毕某会在城头‘刺杀’你。你中掌坠城,守军大乱,弃城而走。这样,颉利才会相信。”

    刘弘基愣住:“毕先生要……刺杀我?”

    “当然是假刺杀。”毕玄失笑,“毕某会用柔劲将你‘击伤’,你顺势坠城,城下我已安排好接应。不过为了逼真,你需要受些皮肉之苦。”

    刘弘基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起来。”毕玄扶起他,“记住,明日辰时三刻,北门城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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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辰时。

    突厥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太原北门。颉利亲自督战,四万骑兵分成三波,轮番冲击。

    城头上,箭矢如雨,滚木擂石倾泻而下。但突厥人悍不畏死,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墙。

    战至辰时三刻,北门守军已显疲态。

    就在这时,城楼上一道身影突然暴起,一掌拍向主将刘弘基!

    “将军小心!”亲卫惊呼。

    刘弘基“勉强”接了一掌,口喷鲜血,从城头坠落!

    “将军死了——!”

    “城破了——!”

    守军大乱,开始溃退。

    城下,颉利看着这一幕,放声大笑:“刘弘基已死!给我冲!拿下太原!”

    突厥士兵蜂拥入城。

    他们没有注意到,坠下城头的刘弘基,被几个“溃兵”迅速抬走,消失在街巷中。

    也没有注意到,城楼上一击得手的那个羊皮袄老者,悄然隐入人群。

    更没有想到,太原城外三十里的山谷中,李靖的三千轻骑已经整装待发。

    而长安的八百里加急,正在路上。

    旨意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毕玄可用,依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