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风谷汇合与敌踪现(中)
水月幻光阵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越发厉害。冰月仙子盘坐于阵眼,水月镜悬浮在她身前,镜面裂纹如同蛛网,镜身嗡鸣不止,仿佛随时会崩解。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决绝,双手掐诀,将最后精纯的水月真元,不计代价地注入镜中。她已暗自燃烧了三滴心头精血,炽热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混杂着冰寒的真元,使得水月镜在濒临破碎的边缘,反而透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凄艳光华。
碧波仙子在她身侧,青玉净瓶悬浮,瓶口倾泻出最后一股柔和而坚韧的水蓝色光晕,融入阵法,竭力修补着被血色飞叉与青色风刃撕裂的光幕缺口。她脸色同样不好看,嘴角残留着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光幕之外那两道不断攻击的身影,尤其是那名天风门的金丹长老风凌,那是她佯攻的目标。
癸七的虚影,此刻凝实了许多,但那种凝实,却透着一股燃烧生命般的炽烈与不稳定。他默默燃烧着所剩不多的魂力,将自身的阴寒、怨念、以及那引渡阴魂特有的、针对神魂的侵蚀力量,压缩、凝练,在虚影深处,凝聚成一枚无形无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燃魂阴刺”。这一击,将耗尽他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让他魂飞魄散,但他眼神平静,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与决绝。
黄怀钰站在三人略靠前的位置,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蛰伏的猎豹。他双目微闭,心神却与整个泣风谷的环境,与那呜咽的罡风,与外界那几道充满恶意与杀意的气息,紧密相连。他在默默计算着,等待着那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这破绽,不在于敌人,而在于——血屠!
通过之前的观察与感知,黄怀钰敏锐地察觉到,血屠此人,虽然残忍嗜杀,但同时也极为谨慎,甚至可以说是多疑。他始终坐镇后方,不轻易出手,一方面固然是想消耗己方,以逸待劳;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他对这泣风谷的环境,或者说对谷内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心存忌惮。
他在等,等阵法彻底破碎,等冰月她们力竭现身,等一个万无一失、可以雷霆一击、瞬间掌控全局的机会。
而黄怀钰要的,就是在他等待的这最后时刻,在他因为阵法即将破碎、猎物即将到手而心神最为松懈、警惕性相对最低的那一瞬间!
光幕之外,攻击越发猛烈。
“冰月仙子,还不放弃吗?这破镜子,还能撑几下?”风凌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操控着一道道凌厉的青色风刃,如同雨点般落在水蓝色光幕上,激起阵阵剧烈的涟漪。他并不急于立刻破阵,似乎在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那血煞宗的金丹初期修士,血鹫,则显得更加暴躁一些,血色飞叉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每一次轰击,都让光幕剧烈颤抖,裂纹蔓延。他狞笑道:“风凌道友,何必与她们废话?血屠长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加把劲,破了这龟壳,那两个小娘皮,嘿嘿,正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抽魂炼魄,至于那阴魂老鬼,交给血屠长老处置便是!”
他的污言秽语,让光幕内的冰月与碧波,眼中杀意更盛,但她们强忍着怒火,维持着阵法的稳定,等待着黄怀钰的信号。
另外四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分散在周围,不断以法术、法器攻击着光幕的薄弱处,虽然威力远不如两名金丹,却也加速了阵法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月镜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镜面中心,镜身发出的嗡鸣声,也变得刺耳、断续。冰月仙子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她眼神依旧坚定,死死支撑。
碧波仙子额头冷汗涔涔,青玉净瓶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熄灭。
癸七的虚影,也开始明灭不定,那枚“燃魂阴刺”已然成型,散发出的阴冷锐意,即便隔着阵法,也让离得最近的碧波仙子感到一阵心悸。
就是现在!
黄怀钰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爆闪,一道凌厉的意念,如同惊雷,在冰月、碧波、癸七三人心中炸响:
“准备——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黄怀钰双手掐诀,体内《太虚化墟经》疯狂运转,丹田内的墟玉核心微微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终结万物的“归墟”道韵,被他强行从体内剥离出一丝,混合着他全部的神魂之力,以及一丝从镇墟碑传承中领悟到的、镇压、封禁的意志,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扭曲时空、冻结思维的精神冲击,目标直指——远处巨石上,那如同凶兽般蛰伏的血屠!
“镇魂!” 黄怀钰心中低喝。
这不是攻击,而是震慑!是以自身神魂与“归墟”道韵为引,模拟出的一种类似于高阶修士威压、甚至带着一丝“镇墟”威严的精神冲击!其目的,并非杀伤,而是干扰,是震慑,是在血屠心神最为松懈、注意力集中在即将破碎的阵法上时,给他带来一瞬间的错愕、惊疑、甚至本能的心悸!
就在黄怀钰发动“镇魂”冲击的同一刹那!
“水月幻界,开!” 冰月仙子眼中闪过一抹凄艳的决绝,一口精血喷在水月镜上!水月镜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镜面轰然破碎!但破碎的镜光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片朦胧的、笼罩方圆五十丈的水月幻境,将正在攻击的天风门金丹长老风凌,瞬间吞没!
幻境之中,明月高悬,碧波万顷,景色美轮美奂,却蕴含着致命的杀机与迷惑。风凌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声音、甚至敌人的气息,瞬间大变,仿佛置身于一片陌生的水域之中,神识感知被极大干扰,行动也变得迟滞。
“什么?!”风凌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冰月仙子竟然如此决绝,不惜彻底毁掉本命法宝,施展出这最后的幻术。他立刻意识到不妙,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幻境束缚。
“碧海潮生,惊涛!” 碧波仙子娇叱一声,手中青玉净瓶光华大放,瓶口喷涌出滔天巨浪,并非攻向被困幻境的风凌,而是化作一道道汹涌的蓝色潮汐,从四面八方,轰然卷向另一名血煞宗金丹——血鹫!声势浩大,仿佛要将血鹫淹没、吞噬!
这攻击看似凶猛,但碧波仙子的主要目的,是佯攻,是吸引注意!她要让血鹫误以为,她们集中了最后的力量,要对他发动致命一击!至少,要让他分心防御,无法第一时间支援风凌,也无法立刻察觉癸七的致命偷袭!
果然,面对这铺天盖地、声势骇人的“碧海潮生”,血鹫脸色微变,不敢怠慢,血色飞叉召回,在身前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同时周身血煞之气狂涌,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罩。他厉喝道:“垂死挣扎!”
然而,就在他全力防御碧波仙子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心神被稍稍吸引的刹那——
一道近乎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最纯粹阴寒与怨毒、仿佛能直接刺穿神魂的无形尖刺,以远超寻常攻击的速度,无视了他体表的血煞护罩,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癸七燃烧最后魂力发出的最强一击——燃魂阴刺!
“呃啊——!!!”
血鹫只觉得识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然后疯狂搅动!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那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攻击,无视了大部分物理与灵力防御!他眼前一黑,思维瞬间停滞,身体僵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法术,都在这一刹那,出现了致命的、毫无防备的僵直!
虽然这僵直,可能只有一息,甚至更短!但对于蓄势已久的黄怀钰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早已蓄势待发的黄怀钰,在癸七发动“燃魂阴刺”、血鹫陷入僵直的同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御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烈的——近身!突刺!
他将《镇墟炼体诀》运转到极致,肉身力量瞬间爆发到巅峰,脚下岩石炸裂,身形如同瞬间移动般,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穿透了因为冰月仙子燃烧精血、水月镜破碎而骤然黯淡、几乎失去防御作用的水蓝色光幕,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了血鹫的身前!
混沌青光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无光,古朴晦暗,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但在剑尖之上,一点极致的、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灰芒,正在疯狂凝聚、压缩!那是融合了“归墟”道韵、混沌之力、以及黄怀钰全部精气神的——破虚指!但这一次,不是以指代剑,而是将“破虚”的极致锋芒与“破灭”真意,灌注于混沌青光剑之中!
“破虚——一剑!”
黄怀钰心中无悲无喜,无念无想,所有的精神、意志、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他能看到血鹫脸上那因为神魂剧痛而扭曲、茫然的呆滞表情,能看到旁边碧波仙子那惊涛骇浪般的攻击即将落下,能看到远处被困幻境、正疯狂挣扎的风凌那惊怒交加的眼神,甚至能看到更远处,巨石上,那被他的“镇魂”冲击震得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暴怒的血屠!
但,都来不及了!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太决绝!
混沌青光剑,携带着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灰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撕裂了血鹫仓促间、因为神魂受创而未能完全激发的血色盾牌,然后,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护体血光,刺穿了他贴身的护甲,最后,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嗤”声。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血鹫眼中的茫然、剧痛、惊恐,瞬间凝固。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有完全消散。他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力量,从眉心侵入,瞬间蔓延至全身,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湮灭了他刚刚从剧痛中恢复一丝清明的神魂。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混沌青光剑上,灰芒一闪而逝。
血鹫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与神魂,都在那一剑之下,被彻底“终结”、“破灭”了。
一名金丹初期的血煞宗长老,在黄怀钰、癸七、碧波仙子三人的精密配合下,在短短一息之内,被瞬杀!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黄怀钰发动“镇魂”冲击,到冰月仙子燃烧精血施展“水月幻界”困住风凌,到碧波仙子佯攻吸引注意,到癸七燃烧魂力发出“燃魂阴刺”令血鹫僵直,再到黄怀钰暴起近身、以“破虚一剑”将其瞬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精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直到血鹫的尸体无力倒下,旁边的四名筑基后期修士,才如梦初醒,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纷纷发出尖叫,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连攻击都忘记了。
被困“水月幻界”中的风凌,此刻刚刚勉强挣脱出一丝清明,恰好看到了血鹫被一剑贯脑、瞬间毙命的恐怖景象,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戏谑与得意?
而远处巨石上的血屠,此刻终于从那一瞬间的“镇魂”冲击带来的错愕中彻底回过神来。当他看清场中景象——血鹫毙命,风凌被困,四名筑基手下惊慌失措,而那个本应困在阵中等死的青衣小子,竟然出现在场中,还瞬杀了他一名金丹手下——无边的暴怒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小——畜——生——!!!”
血屠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恐怖的音浪混合着金丹中期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泣风谷!他脚下的黑色巨石,轰然炸裂!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更是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如同火焰般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神!
“你!找!死!”
血屠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黄怀钰,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那诡异的震慑感是怎么回事?),手下最强的两名金丹之一,就这么被当着自己的面,干净利落地干掉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赤裸裸的打脸!
没有任何犹豫,血屠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身形如同炮弹般,带着滔天的血煞与杀意,直扑黄怀钰!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胆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他手下的蝼蚁,撕成碎片,抽出魂魄,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千年!
面对血屠这含怒而来的恐怖一击,黄怀钰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看也不看疾扑而来的血屠,甚至没有去捡血鹫的储物袋,只是对着刚刚因为施展禁术而萎靡倒地、气息奄奄的冰月仙子,以及因为全力佯攻、此刻也虚弱不堪的碧波仙子,还有那虚影几乎要消散、陷入昏迷的癸七,发出一声暴喝:
“走!”
同时,他手一扬,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闪烁着银白色空间波动的符箓,被他瞬间激发!
正是当初在论道大会上,水月洞长老赐予的保命之物——小挪移符!但这一次,他激发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冰月仙子三人所在的位置!
银白色的空间光芒,瞬间将冰月、碧波、癸七笼罩!
“不!黄兄!”冰月仙子失声惊呼,她想挣扎,想留下,但精血大损、真元耗尽的身体,却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怀钰那决绝的背影,被银白色的空间光芒吞没,传送向未知的、他早就设定好的方向——东北方,那罡风最烈、空间最紊乱的区域!
而黄怀钰自己,则在激发小挪移符送走三人的同时,猛然转身,面向那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扑至的血屠!
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疯狂与决绝。
“三息……我说到做到!”
他低声自语,面对那足以将他碾碎的血煞巨掌,不退反进,体内《太虚化墟经》与《镇墟炼体诀》同时运转到极致,胸口墟玉核心微微发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归墟”气息,开始在他身上凝聚、升腾!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冰月她们,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逃出生天的——三息时间!
(第九十五章 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