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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凶兽临谷与翠芒初现(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拉长。

    黄怀钰挥出那一拳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窗外凶兽那狰狞的猩红独眼,扑击时带起的黑色残影,爪尖那幽绿闪烁的毒芒,林回春惊怒交加、正欲不顾一切冲来的身影,远处村民们的惊呼与尖叫……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慢动作。

    只有他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右拳挥出的轨迹,是那么的清晰,却又那么的无力。他能感觉到手臂肌肉的每一丝颤抖,骨骼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皮肤下刚刚连接不久、脆弱得如同蛛网的细小经脉,在这奋尽全力的一拳下,似乎随时都会再次寸寸断裂。

    拳头上,那缕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暗金色的、带着奇异吞噬与破灭气息的细碎流光,是如此的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都会熄灭。这流光,并非他主动引导的墟玉核心回馈的温热气息,也不是幽蓝碎片的清凉守护,更像是……在墟玉核心、碎片被邪气与危机双重刺激下,自主激发出的、某种更深层的、狂暴的、属于“墟”之本源的力量,与他自己那残存的、微弱的、经过“调和淬炼”后、融合了一丝新生经脉特性的力量,在生死关头,本能地、胡乱地、强行地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丝不稳定的、驳杂的、充满破坏性的混合物。

    他不知道这一拳能做什么。他甚至不指望能伤到那恐怖的凶兽。他只是本能地挥出了拳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同绝望者发出最后的呐喊。

    然后,拳头与兽爪,隔着薄薄的窗纸和腐朽的木棂,接触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叶碎裂、又似琉璃坠地的、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木屑纷飞、骨断筋折也没有发生。

    黄怀钰的拳头,停留在了半空。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似乎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却又充满韧性的墙壁,不,更像是一块包裹着厚厚皮革的生铁。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痛瞬间席卷,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没有被利爪撕碎,没有被邪气侵蚀,甚至没有被那恐怖的力量击飞。那看似凶悍绝伦、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竟然……被挡住了?

    不,不是挡住了。

    黄怀钰瞪大眼睛,透过破碎的窗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凶兽那覆盖着墨黑邪气、幽绿毒芒闪烁的、水缸大小的恐怖兽爪,在与他拳头接触的那个点上,墨黑的邪气,竟然如同冰雪遇到烧红的烙铁,发出了“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剧烈消融声!一缕缕墨黑邪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露出了下面漆黑如铁、却布满了诡异扭曲纹路的兽皮。

    而兽爪的尖端,那最锋利、淬着幽绿毒芒的爪尖部分,赫然碎裂了!不是折断,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崩裂出数道细密的裂纹,一丝丝腥臭的黑血,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

    更诡异的是,兽爪与他拳头接触的那个微小区域,邪气消散、爪尖崩裂之后,留下的伤口处,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自然的、如同被某种暗金色火焰灼烧、吞噬过的痕迹,边缘焦黑,中心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小块!

    凶兽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猩红的独眼中,暴戾、贪婪、疯狂的神色,在瞬间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深入灵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这足以拍碎岩石、撕裂金铁的、加持了邪煞本源的一爪,为何会被一个气息微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凡人,用一只看起来软弱无力的拳头,挡住,甚至……伤到了?

    虽然只是爪尖崩裂,邪气被消融了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但这感觉,却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不安!那拳头接触的瞬间,传来的并非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湮灭一切的诡异感觉!就像它的邪煞之气遇到了天敌克星!

    这短暂的僵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林回春而言,这弹指一瞬,已经足够!

    “孽畜!受死!”

    林回春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虽惊异于黄怀钰竟能挡住凶兽一爪,但此刻战机稍纵即逝,岂容错过?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刚才因凶兽突然转向而被打断、未能完全发出的那一记“青木镇邪剑”的余力,连同新凝聚的生机,尽数灌注于手中翠绿木杖之中!

    木杖再次爆发出璀璨碧光,但这一次,光芒更加凝练,更加锋锐,不再是大范围的剑气,而是凝聚于杖尖一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碧绿针芒,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凶兽那因惊愕而微微暴露的、受伤流血的左眼眶!那里,之前被碧芒所伤,邪气防护最弱,且是通往颅内的要害!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响。

    碧绿针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凶兽的左眼眶,顺着之前的伤口,深深没入!

    “嗷呜——!!!”

    这一次的惨嚎,不再是暴怒,而是撕心裂肺、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鸣!凶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扑向小屋的动作彻底变形,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利爪胡乱挥舞,将小屋的墙壁、窗户打得木屑纷飞,但它自己,也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后摔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那碧绿针芒,显然蕴含着极为精纯、克邪的生机剑气,在凶兽颅内爆发开来,疯狂绞杀、净化着其中的邪煞本源!凶兽身上那浓密的墨黑邪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消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衰弱下去!它那猩红的独眼,光芒急速暗淡,充满了痛苦和濒死的疯狂。

    “趁现在!”林回春岂会给它喘息之机?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电,再次扑上,手中木杖化作漫天碧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凶兽周身要害,特别是眼睛、咽喉、心口等邪气防护相对薄弱之处,狠狠点去!

    “嗤嗤嗤嗤——!”

    碧绿杖影如同雨打芭蕉,落在凶兽身上,每一次点刺,都带起一蓬墨黑邪气的消融和一声痛苦的闷哼。凶兽的挣扎越来越弱,哀嚎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围墙上的村民们,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看到凶兽被林回春彻底压制、痛打落水狗,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林老神威!”

    “杀了它!杀了这畜生!”

    铁山等猎户也反应过来,虽然不敢靠近那邪气弥漫的战团,但也纷纷张弓搭箭,朝着凶兽庞大的身躯射去。虽然大部分箭矢依旧被邪气和坚韧的皮毛弹开,但也有少数几支,侥幸射入了凶兽翻滚时露出的、被林回春杖影击伤的伤口,带出几溜黑血,引来凶兽更加痛苦的咆哮。

    小屋之内,黄怀钰瘫坐在床边,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完全不听使唤,刚才那一拳,似乎牵动了旧伤,又似乎造成了新的损伤。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只是瞪大眼睛,喘着粗气,看着窗外那如同魔神般翻滚、气息却急剧衰弱的凶兽,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惊骇。

    刚才那一拳……是怎么回事?

    那暗金色的、充满吞噬与破灭气息的流光……是什么?墟玉核心自主激发的力量?还是自己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经过调和淬炼的、驳杂的力量?又或者是……两者在生死关头,以某种奇异的方式,融合、激发出的东西?

    为何能消融那墨黑邪气?甚至……崩裂了凶兽的爪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那感觉,那凶兽瞬间的僵直和眼中的恐惧,绝非错觉!

    难道……自己这残破之躯,这微弱的力量,竟然能克制……这种疑似与“墟”有关的邪气凶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刚才那一拳,恐怕是诸多因素巧合下的结果:凶兽轻敌,大部分力量用于对抗林回春,邪气并非集中于爪尖,自己拳头上的流光恰好属性相克,加上幽蓝碎片的守护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和邪气侵蚀……种种巧合,才造成了那看似不可思议的一幕。若真让那凶兽全力一爪拍实,自己此刻早已是肉泥一滩。

    但无论如何,他挡住了,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找到了某种……对抗这种邪气凶兽的、微弱的可能?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场中形势再变。

    那凶兽似乎知道今日难以幸免,濒死的疯狂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它不再试图攻击林回春或逃跑,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了黄怀钰所在的小屋方向,喉咙深处,一点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暗红、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邪恶与不祥的光芒,开始急速凝聚、压缩!

    一股毁灭性的、充满污秽与侵蚀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小屋,锁定了黄怀钰!

    它要自爆邪煞本源,或者,发出最后一击,拉着这个让它感到威胁和垂涎的“食物”同归于尽!

    “不好!快躲开!”林回春脸色剧变,厉声大喝,想要阻止,但距离稍远,凶兽又是垂死爆发,速度奇快无比!

    黄怀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死亡的阴影,比刚才更加浓郁、更加绝望地笼罩下来!他毫不怀疑,那漆黑中透着暗红的光芒一旦爆发,足以将这座小屋,连同里面的他,彻底湮灭、腐蚀成渣!

    躲?往哪躲?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挡?拿什么挡?刚才那一拳已是侥幸,而且右臂已废,体内空空如也,墟玉核心虽然悸动,但似乎也因刚才的爆发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幽蓝碎片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黄怀钰甚至已经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降临的刹那——

    “嗡——!”

    一直静静躺在枕边的、那块最大的墟玉碎片,在凶兽口中那毁灭性的、充满污秽邪气的能量凝聚到顶点、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刺目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至高无上吞噬与终结意蕴的灰光!如同混沌初开时的虚无,如同万物归墟时的寂灭!

    灰光瞬间扩散,将黄怀钰,连同他身周尺许范围,完全笼罩!

    也就在灰光亮起的同一刹那——

    “吼——!”

    凶兽口中的漆黑暗红光芒,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近乎实质的、充满了毁灭、腐蚀、污秽气息的邪煞光柱,带着凶兽最后的疯狂与怨毒,轰然射出,直扑小屋,直扑黄怀钰!

    邪煞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光线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污染、侵蚀!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然而,这道恐怖绝伦、足以轻易摧毁石屋、灭绝生机的邪煞光柱,在接触到那层笼罩着黄怀钰的、薄薄的、灰蒙蒙的光芒时——

    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腐蚀,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邪煞光柱,撞上灰光,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归墟,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就彻底湮灭、消失了。

    不,不是完全消失。

    在邪煞光柱被灰光吞噬的瞬间,黄怀钰胸口贴着的墟玉核心,猛地剧烈一震,一股精纯、温热、却比平时庞大了数倍的、带着奇异“净化”后气息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和身体!这股能量,似乎正是那邪煞光柱被灰光(墟玉碎片)吞噬、转化后,反哺给核心的!

    “呃啊——!”

    黄怀钰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的、精纯的能量洪流冲击,只觉得浑身经脉如同被撕裂、又被强行撑开,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了出来,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块爆发出灰光的墟玉碎片,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冰冷的石块模样,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而窗外,凶兽在发出那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丝猩红光芒彻底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林回春的身影,正带着焦急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朝着小屋疾冲而来……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体内那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精纯而又庞大的能量洪流……

    (第一百一十章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