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恢复了!”
喊他名字的女声和嘈杂的哭吼混在一起,很快淹没于声潮。
短暂的一瞬像是一场错觉。
随之而来的是那群佣兵欢呼的声音。
“绝爷,秦小姐在安全区!”
太好了,虚惊一场。
凌绝却顿住了脚步。
“她在这里。”
他锋利的眉眼带着奔波的疲倦,沉冷的目光却透露出笃定。
大家都愣住了。
有人小心试探着开口,“会不会是您太久没睡,产生了幻觉?”
“外面传来的消息,秦小姐从机场落地后,就一直待在安全区工作。那架被挟持的飞机是在她后面抵达的那一趟。”
也有人劝说,“秦小姐既然安全,哪个傻子会在这种关头往冲突区跑。她肯定在外面等您,绝爷,我们先撤吧。”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秦疏意很惜命,很爱自己,不会为了任何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可凌绝挪不动脚步。
他想起刚刚那声似远似近的,慌张又急切的“凌绝”,心脏都跟着抽疼。
直觉告诉他,秦疏意离他很近。
手机没有信号,恢复的是他们带来的特殊通讯设备。
“让外面的人确定秦疏意的位置,联系她本人。”凌绝命令道。
他望着沾满血迹,荒凉颓败的街道,长腿不受控制地往声音的来源处奔去。
她在安全区。
刚刚那一声很可能有误。
他不确定也不敢相信秦疏意会为他闯入危险地带。
可他害怕那一丝的可能。
“秦疏意!”他也大喊了一声。
死神肆虐的土地,他的心茫然飘荡。
街头炸毁的建筑里不知道是谁点燃了遗留的武器,“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烟尘弥漫的世界里,凌绝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凌绝!”
……
在路边一堵围墙坍塌时,秦疏意动作迅速地抱着路旁和家人失散,惊慌失措的小女孩躲了起来。
她捂着她的耳朵,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罩住,隔挡了灰尘和四溅的锋利的建筑碎屑。
小孩的哭声和她的妈妈呼唤她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满身脏乱,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一条一条黑痕的女人扑了过来。
“宝贝,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熟悉的语言。
是她们的同胞。
她对救了孩子的秦疏意反复感谢,泪水盈眶,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疏意看着平安团聚的母女,眼睛也泛着红。
“你有看到凌绝吗?”她重复着一路走来的问话。
女人怜惜地看着她,以为她也是跟爱人失散的可怜人。
那个男人也许已经死在了战火中。
“我不知道你说的凌绝是谁,但是我确实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跟我们来自一个地方,他在找他的爱人。”
也是他帮助她和女儿从追捕的绑匪手中逃了出来。
如果他们是互相要找的人,愿上帝保佑他们。
秦疏意眼睛陡然迸发光亮。
她抓住女人的胳膊,“你在哪里见过他?”
……
“秦疏意!”
飞扬的灰烬中,一路奔跑的秦疏意听到了一声令人精神振奋的呼喊。
大火燃起时,越过拐角,她终于见到了那个背对她的身影。
“凌绝!”
男人身形僵硬地转过身体,与街尾出现的灰头土脸的女人遥遥对视,瞳孔骤缩,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她真的在这里。
满目疮痍的异国街道,在一片浸着鲜血的断壁残垣中,失散的爱人从道路两端飞快地奔向彼此,紧紧相拥。
“凌绝!”她又喊了一声。
凌绝死死地抱着她,眼睛赤红。
“秦疏意,秦疏意。”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冰凉的液体滑入颈项,他才意识到,秦疏意哭了。
她从来不哭的。
可她为了他掉下珍贵的眼泪,为了他勇敢地闯入危险的战火。
连带着让他的心脏也酸涩不止。
“宝宝,我们再也不分开。”
他嘴唇贴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秦疏意,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虚无死寂的世界又被重新填满。
女人眼眶还是红红的,她松开他一点,踮起脚尖,用手捧住男人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瞳孔里倒映的,都是彼此最狼狈的模样。
可她明眸灿烂,笑颜如花。
“凌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如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那么请让我们在这一刻不留遗憾。
要明确地去爱,要大胆地去爱,要放纵肆意,不计输赢地去爱。
她声音轻缓又坚定,像是那座寒山顶上的千年钟声终于被虔诚的信徒敲响。
凌绝耳朵嗡鸣,心脏如同被热水浸泡,染得他眼眶也发烫发红。
“秦疏意,我也爱你,很爱你。”
战火连天的街头,他对着那张鲜艳的红唇亲了上去,如同饥渴的旅人肆意汲取甜蜜。
不信神佛的人第一次向上苍祈祷。
老天爷,感谢你怜悯我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