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李世民并未立刻更衣，而是召来了高延忠，低声吩咐了几句。

    次日午后，两仪殿侧殿书房内，李世民面前的书案上，除了惯常的奏疏，还多了一把簇新、泛着金属幽光的剪刀，正是丰安坊张铁匠铺出品的新式剪刀。

    程咬金、尉迟恭侍立一旁，不久，得到传召的魏王李泰也匆匆赶到。

    “都看看此物。”李世民指着那把剪刀，对三人道。

    程咬金和尉迟恭昨日在鱼市已见过，此刻便拿起细看，入手的分量、开合的顺畅感，确实比宫中用惯的旧式剪刀强上许多。

    李泰则是第一次见，好奇地拿在手中，开合把玩，又试着剪了剪案几上的一张硬麻纸，轻而易举。

    “咦？这剪刀……构造新奇，省力锋锐，比寻常剪子好用许多。阿爷，此物从何而来？”

    “丰安坊一姓张的铁匠所制，”李世民缓缓道，目光扫过三人，“据坊间传闻，此人自称得了仙家指点，方有此新样。”

    “仙家指点？” 李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又是仙境？” 李泰眉头微蹙，仔细端详剪刀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个小小的铜铆钉轴心。

    “这连接之法，确与寻常铁条弯折的交股式不同，更合力学，省力而坚固。看这种样式，确实像是仙境之物，只是这手工，倒像是大唐的。”

    他回忆着，印象中小郎君杂货铺里商品琳琅满目，但多是些更奇特的玩意儿，这种日常工具，他确实没太关注。

    李世民点点头，看向程咬金和尉迟恭：“知节，敬德，你二人在仙境采购时，可曾见过此等样式的剪刀？”

    程咬金挠了挠大脑袋，努力回想了一会儿道：“陛下，这个……臣当时只顾着看那些神兵利器、新奇铠甲，还有那能看穿黑夜的宝贝，这剪子、针线之类的妇人玩意……呃，日常用具，还真没留意。”

    尉迟恭也摇头道：“臣亦未曾注意。仙境之物光怪陆离，此等小物，置于货架之间，若非特意寻找，极易忽略。”

    李世民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叩着书案：“如此说来，这剪刀，或许在仙境亦是寻常之物，只是样式与我大唐迥异。其制法，想必在仙境也非秘而不宣的绝技，甚至可能……颇为普通。”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烁着一种明悟与筹划的光芒。

    “由此可见，那仙境之中，似这般不起眼却极其实用、可效仿改进之物，恐怕不在少数。我等之前，或许过于着眼于那些显而易见的奇珍、重器，如强光手电、琉璃镜、望远镜夜视仪，或是那土豆、玉米等神异作物，却忽略了这些看似微末，却能切实改善民生、提升百工效率的小东西。”

    李泰闻言，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意思，接口道：

    “阿爷圣明。确是如此。就如那雪花精盐，我们自仙境购得一些，然数量终究有限。但若能从仙境习得其制法，哪怕只得其精髓十之五六，便能在大唐开坊设厂，源源不断产出细盐。”

    “虽比仙境之盐稍逊，却足以惠及万民，远胜如今之粗盐。此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之理。”

    程咬金也恍然，拍了下大腿：“对啊！还有那仙酿！若不是学来酿造之法，咱大唐自己就能酿出那等美酒，岂不比每次眼巴巴等那仙境通道开启，还只能带回来几坛子强得多？”

    想到那回味无穷的滋味，他不由咽了口唾沫。

    “还有那煤炉。”尉迟空也开口道，这是他主动寻觅回来的，趁机也表表功。

    “正是此理。”李世民肯定了他们的想法，总结道，“仙境通道开启不易，每次往来能携带之物有限。与其费尽心力运回些成品，不如多花些心思，寻觅、带回那些我大唐工匠可凭借现有材料和工艺，稍加研习便能仿制、改良的器物样本、图纸，乃至关键之法门。”

    “诸如这剪刀的铆接转轴之法，又如那制盐、酿酒的技艺，甚至可能是更佳的农具、织机、水车构件……凡此种种，看似细微，若能普及，其利或不下于一两样神异之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泰：“青雀，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下次若再有机会前往仙境，需多留意此类可资借鉴的寻常之物。不仅要看，更要设法购得样品，若能探问、记录一二制法要点，则更佳。”

    李泰精神一振，这正是他心心念念之事，立刻躬身道：“儿臣领命！定当仔细留意，不负阿爷所托。仙境市集浩瀚，奇物无穷，儿臣恨不能立刻再去探寻一番！”

    “准了，过几日你便去一趟仙境吧。”

    得到李世民的首肯，李泰乐坏了。

    晚上回到寝宫，小兕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跑了过来，扑到李世民腿边，仰着小脸，满是期待地问道：

    “阿爷，小郎君答应带窝去海洋馆玩，都好久了。窝什么时候能再去仙境呀？兕子想去海洋馆。”

    “海洋馆？” 李世民将小女儿抱到膝上，温声问，“那是何处？兕子怎知此地？”

    “是上次小郎君说的呀！” 兕子眼睛亮晶晶的，“他说就像动物园，但是里面不是狮子、大象，是海里的大鱼、漂亮的珊瑚、会发光的水母，还有……还有像大扇子一样的鱼。可好玩了！兕子想看海里的大龙。”

    李世民想象了一下那景象，也不由觉得新奇。

    若非常年居于宫阙，身系天下重任，此等能窥探深海奥秘的奇景，他也颇有兴趣一观。

    这时，李治也走了过来，先是向父皇和诸位大臣、兄长见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阿爷，儿……儿也想再往仙境一观。听闻兕子想去海洋馆，儿愿陪同照顾。”

    李治话音刚落，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二郎，有这等好事，怎地把为父给忘了？”

    只见太上皇李渊，笑呵呵地踱了进来，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

    “朕在宫里也闷得慌，那海洋馆听着着实有趣，可是能看尽四海奇珍？朕也想去开开眼界！”

    小兕子一看最疼她的阿翁也想去，更高兴了，从李世民膝上滑下来，跑到李渊身边，拉着他的手摇晃。

    “阿翁也去，小九阿哥也去，我们一起去海底世界玩。还有阿姐也去，阿姐最会照顾人了！”

    听到这话的李丽质脸上露出了笑容，总算没白疼这个小妹。

    得，这一下，想去的队伍瞬间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