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极！”李泰抚掌，眼中光芒大盛。
这比数控雕刻的虎符、麒麟更让他激动。
因为那自动的过程他无法理解，而眼前这一切，他看懂了。
是人，通过摇动手轮，控制着旋转的刀具，在铁块上画出了字。
这意味着，只要掌握方法，大唐的工匠同样可以做到。
这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仙术，而是可以学习、可以掌握的技艺。
只是，这老师傅为何要做出个“唐”字，难道他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是大唐来客。
李泰忍不住问道：“老师傅，这字是何意？”
老师傅笑道：“这是比迪汽车上的标志，唐，你看我做得像不像？”
“呵呵，我看你俩穿着这服装，就想到了这个，所以做一个给你们看看。”
苏寅也笑了笑，并未点破：“这确实是一个汽车品牌的标志，就装在车头上。”
“哦哦。”李泰应了一声，感觉这就是个缘分，并没有多想，又把心思转到了机器上。
“这机器不仅能削平，更能挖槽、钻孔、刻字……功能竟如此之多？”李泰问道。
老师傅擦了把汗，笑道：“铣床嘛，能干不少活儿。看你想干啥，换不同的刀就行。喏，你看这个。”
他指向旁边一个固定在铣床工作台上的奇特装置，那上面有一个可以旋转、并能精确分度的圆盘，上面夹着一个圆柱形的钢棒。
只见老师傅将圆柱工件夹在分度头上，调整好角度并锁紧，然后用铣刀在圆柱的侧面铣出了一个笔直的凹槽。
接着，他松开分度头，根据圆盘上的刻度，将工件精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再次锁紧，铣出第二个键槽。
如此重复四次，圆柱工件上便出现了四个均匀分布、深浅一致的键槽。
“这……”李泰和程处默都看呆了。
如此精确地等分圆周，而且还是在铁块上，这在大唐，需要最高明的工匠，借助复杂的工具和大量的时间反复校验才能勉强做到。
而在这里，仅仅是通过一个带有刻度的圆盘装置，就能轻松、准确地实现。
“此物可等分圆周，其精度几何？”李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咱这分度头，精度不错，分个几十分、上百分都没问题，保证均匀。”老师傅颇为自豪。
李泰瞬间想到了无数应用，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制造更强的火枪了，比如小郎君说过的膛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心头一热。
还没从铣床带来的兴奋中平复，旁边“砰！”一声巨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只见一台钢铁巨兽前，操作工脚踩踏板，沉重的冲头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落下，砸在下方模具上，发出沉闷如雷的撞击声，连地面都仿佛微微一震。
踩下，抬起。
操作工从模具中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带有多个孔洞和翻边的、形状复杂的薄铁片零件。
他将零件随手扔进旁边的筐里，又放入一块新的平整铁板，再次踩下踏板。
“砰！”又一个完全相同的零件诞生了。
“砰砰！砰砰砰！”操作工节奏稳定地踩踏，那钢铁怪兽便以固定的节奏，吞吐着铁板和成型的零件。
短短几十息，旁边的筐里就堆起了十来个零件，每一个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程处默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立刻被这恐怖的效率征服了。
“我的天爷爷！”他眼睛瞪得溜圆，“这力气，这速度，这要是用来做甲片……”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明光铠的甲片像雨点般从这机器里吐出来的景象，呼吸都粗重了。
大唐的甲片锻造，需要反复锻打、淬火、修形，耗时耗力。
若有此物……
李泰则快步走到那筐零件旁，随手拿起两个，仔细对比。
边缘的弧度、孔洞的大小和位置、翻边的角度……
无论他如何比对，都找不出任何差异。
这种绝对的、可复制的一模一样，带给他的震撼，丝毫不亚于那惊人的效率。
“为何能如此一致？”李泰拿起一个零件，又看向那钢铁怪兽的口部，那里安装着上下两副坚固的钢制模具。
一旁的销售员适时解释：“关键在模具。您看，上面是凸模，下面是凹模，合在一起，就是零件的形状。只要模具做得精确，每次冲压，出来的东西就都一样。这就叫一模一样。”
“一次做模，万次成型……”李泰喃喃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无需巧匠反复敲打，只需普通力工放入铁板、踩下踏板……此乃标准与量产之基。妙！太妙了！”
他瞬间想到了不仅仅是甲片，还有弩机的小零件、制式箭镞、马鞍饰件、乃至钱币……
任何需要大量、标准化的薄板金属零件，似乎都能看到这台“砰砰”作响的巨兽的影子。
效率，以及比效率更重要的标准化，这正是他苦思冥想而不得的、提升大唐军械与器物制造水平的钥匙之一。
带着对冲床标准化暴力的惊叹，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展位。
这里一台机器正发出持续而尖锐的“嘶嘶”声，但声音平稳，并不刺耳。
一个表面有明显车刀纹路的金属块，被牢牢吸附在一块平整的磁性工作台上。
上方，一个看起来像是粗糙石头做成的圆盘在高速旋转，与工件表面保持轻微接触，激起极其细微的火花。
操作工神情专注，时不时微调一下手柄，控制着砂轮的进给。
几分钟后，他关闭机器，用扳手释放了磁性吸力，将那块金属取了下来。
“来，瞧瞧。” 操作工将金属块递过来。
程处默接过，入手沉甸甸，冰凉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金属块的表面，然后猛地一愣。
只见那原本有清晰螺旋刀纹的表面，此刻竟变得光滑无比，在灯光下反射出清晰的人影。
虽然不如真正铜镜那么明亮，但那平整如水面、光可鉴人的效果，确是实实在在的铁镜。
“这……这石头轮子，竟能将铁磨成镜子？” 程处默难以置信地用指腹轻轻拂过那光滑的表面，感觉不到任何起伏，只有一片温润的冰凉。
他又将金属块侧过来，对着光看，表面如湖水般平整。
“神了！这比我们用磨石、砂纸一点点打磨，又快又好上不知多少。”
有这玩意，大唐那些磨镜工就可以下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