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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宋联姻5
    海城的街道弥漫着甜腻的气息。花店门口堆满玫瑰,红的、粉的、蓝的,在冬日的灰调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咖啡店的玻璃窗上贴着心形贴纸,情侣们挽着手走过,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王琦坐在酒店套房的窗前,望着楼下街景。手机在掌心转了几圈,屏幕亮起又熄灭。傅成绪的警告言犹在耳,父亲安排的保镖守在门外,护照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明天一早的航班,飞国外。

    他本该安静等待,像只困兽般蛰伏。可当朋友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单身派对时,那句“不去了”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在哪里?”他问。

    “老地方,‘暮色’会所,离你酒店就两条街。”朋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已经有音乐和人声,“琦哥,最后聚聚呗,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最后聚聚。这四个字像根针,扎进心里。王琦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门口。四个保镖如铁塔般站着,面无表情。他站起身,拎起外套:“我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就回来。”

    为首的保镖皱眉:“王总吩咐——”

    “两条街,你们跟着。”王琦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我就想跟朋友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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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会所藏在一条老巷深处。门面低调,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深红色的丝绒墙面,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爵士乐低回婉转,空气里混合着雪茄、威士忌和某种昂贵香水的味道。

    王琦在保镖的簇拥下穿过走廊,推开包厢门。喧闹声扑面而来,朋友们已经喝开了,沙发上东倒西歪坐了一圈人。烟雾缭绕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徐畅。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你还敢出现!”王琦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他穿过人群,对着徐畅就是一拳。

    徐畅就是那天酒会和他一起下到车库的另一个男人,周凯通过监控查到了徐畅,因为当时开车离开的只有他一辆车,徐畅则说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王琦,于是才不小心把王琦泄露了出来。

    拳头砸在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徐畅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包厢里的音乐停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徐畅没还手,只是抹了抹嘴角,那里渗出血丝。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琦,声音低沉:“琦哥,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天我被周凯的人堵在包厢里,差点吓尿了。我手下那几个保镖,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琦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地库里昏暗的光线,宋佳琪颤抖的声音,还有后来一连串的麻烦——父亲在北城的业务受损,自己被逼得准备远走他乡,而现在,周凯甚至放话要废他一条腿。

    “以后你不是我兄弟,”王琦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趁早给我滚。”

    徐畅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我走可以。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听说,周凯扬言说要废你一条腿。”

    这话傅成绪已经说过。王琦冷笑:“说完了?还不滚?”

    徐畅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他回过头,看着王琦,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混合着愧疚和恐惧的复杂:“是第三条腿。”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请客的主人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挥退了包厢里的陪酒和闲杂人等。门关上后,只剩下五六个铁哥们。

    “琦哥,”一个关系最铁的朋友开口,声音里压着怒火,“打人不打脸,伤人不伤根。周凯这混蛋,撒野都撒到我们海城来了。”

    王琦没说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半瓶威士忌,直接对瓶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散胸中那团冰冷的郁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一直都在怪自己多管闲事,怪宋佳琪给他惹麻烦,怪徐畅出卖他。可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周凯。那个视他人如草芥、肆意践踏规则的混账。

    而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认知带来的无力感,比愤怒更沉重。王琦又灌了一口酒,然后一杯接一杯。朋友们陪着他喝,没人说话,只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息。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喝上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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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王琦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来,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早把宋佳琪拉黑了,但她的号码他记得,不是这个。

    “喂?”他接起来,声音已经被酒精浸泡得含糊不清。

    “你在哪里?”是宋佳琪的声音。

    王琦脑子混沌,没听出来,也没问对方是谁,直接报了会所名字和包厢号。

    “谁啊?大嫂?”有朋友凑过来开玩笑。

    “哪里来的大嫂!”王琦笑骂,仰头倒在沙发上。天花板在旋转,水晶吊灯的光晕开成一片。

    他没注意到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包厢门被推开,宋佳琪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脸上没有妆容,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被会所的安保拦在走廊。

    “我是王琦的女朋友,”宋佳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我进去。”

    门口的保镖交换了眼神,最后侧身让开。宋佳琪回头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独自走进包厢。

    烟味、酒气、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她皱起眉。她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了王琦——他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闭着眼,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她走过去,拉起他:“你知道周凯找人对付你吗?你还敢出来玩?”

    王琦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几秒后,他认出来了,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又嘲讽:“怎么又来了?你放过我不行吗?我都已经遭报应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酒精催生出的失控:“我本来好好的!我的事业蒸蒸日上,自从遇到你,什么都变了!”

    下一秒,他的眼圈红了,像是要哭出来,却又硬生生忍住。

    宋佳琪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没想到,自己在他眼中,竟然是这样令人厌恶、避之不及的存在。她咬住下唇,忍住鼻尖的酸涩,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快起来,跟我走!”

    “我不走,”王琦挣扎,但醉酒的身体使不上力,“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少废话。”宋佳琪不由分说,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门口的保镖看到王琦被拽出来,面面相觑。为首的上前:“王少,我们回去吧。王总交代不要乱跑。”

    王琦看了一眼宋佳琪。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他能看见她泛红的眼圈,和紧咬的牙关。那一刻,他忽然安静下来,点点头:“回去吧。”

    “那他们?”保镖看向宋佳琪和她的人。

    “没事儿,”王琦摆摆手,声音疲惫,“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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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套房,已经是有些晚了。

    王琦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酒精、食物、还有这一整天的愤怒和无力感,全部翻涌上来。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感觉胃在抽搐,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一下,又一下。

    王琦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宋佳琪蹲在他身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嫌弃,也没有怜悯,只是那样安静地拍着他的背,等他吐完。

    吐完之后,人反而清醒了些,虽然头还是疼得厉害。王琦就着宋佳琪递过来的水漱了口,然后被她扶起来,踉跄着回到卧室,直接平躺在大床上。

    他一只胳膊搁在额头上,闭着眼,调整呼吸。酒精的后劲和呕吐的虚脱感交织,让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王琦摸出来,看也没看就接起:“喂……”声音沙哑,尾音拖沓,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是我,裴攸宁。”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王琦混沌的大脑像被一道闪电劈开。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黑。他稳住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是……是你啊。找我……有事?”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裴攸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带着试探。

    王琦靠在床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嗯……”他含糊应道,“没什么,一点……家里的小事。”

    “真的吗?”裴攸宁不信,语气里带上坚持,“你别骗我。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我们……说不定能一起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王琦握着手机,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几秒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带着酒精催生出的、不设防的柔软:“裴攸宁……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又来了。裴攸宁在电话那头蹙眉:“你有完没完?不说算了。”

    “别,别挂!”王琦连忙道,语气里带上讨好的意味,“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真的就是家里有点事,很快……很快就能解决。你信我。”

    “你不会是想半途而废,撂挑子跑路吧?”裴攸宁半真半假地试探,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撬开他的话匣子,“你跑了,谁给我发工资啊?”

    “哪能啊……不会的。”王琦的声音低了下去,喃喃道,“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执拗。就在这时,他隐约听见裴攸宁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似乎在叫她。那声音很低,但王琦听出来了——是张伟。

    他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电话还没挂断,冰凉的手机还贴在耳边。但王琦已经听见了自己房间里的动静——洗手间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声。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宋佳琪站在洗手台前,正用湿毛巾擦手。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他。

    两人在镜中对视。王琦的眉头拧紧,声音沙哑:“你怎么……还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