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拨,在巷子中段,总共四个。
穿着深蓝色的苗族传统服饰,但不是阿雅那种蛊城苗族的款式。
而是,更古老、更朴素。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陶碗。
碗里盛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正用手指蘸着液体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
是血。
江小碗认出了那种味道。
即使隔着几十米,生命之心被抑制的状态下,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血腥气里混杂着的……淡淡的灵能波动。
守棺人血脉的血。
第二拨人在巷子尽头,靠近废弃纸扎铺的位置。
三个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他们动作机械地测量着巷子的宽度,还有墙面的高度。
甚至每块地砖的间距,用某种发光的仪器记录数据,像是在为某种仪式做精确的准备。
江小碗的视线移向那家纸扎铺。
铺子的木门紧闭,但橱窗没有完全封死,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堆放的纸人纸马。
而在所有纸人的最前方,靠近橱窗的位置…。
有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
和月影村纸嫁娘一模一样的纸人。
惨白的脸,两团圆形的血红腮红,墨画的眼睛空洞无神。
但江小碗确定,刚才望远镜扫过的瞬间,那个纸人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她的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陈静给的枪,还有她自己的裁纸刀。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端传来。
不是苗族人,也不是黑袍人。
是第三拨人。
江小碗立刻蹲低身子,将望远镜转向巷子另一端的入口。
三个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像夜跑的市民。
但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步伐完全一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是欧美秘术协会的人。
江小碗认出了其中一人手腕上露出的银色纹身,那是秘术协会“执行者”的标志。
三方势力,已经到齐了两方半。
而林修,还没出现。
江小碗看了眼手腕上的灵能抑制器。
倒计时显示:5小时42分。
她必须在能力恢复前,完成交易并救出父亲。
但现在的局面,显然不是“交易”那么简单。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江小碗从装备包里取出另一个小装置,那是无线窃听器,监察局特制,有效范围两百米。
她将窃听器贴在报刊亭的墙壁上,调整频率,耳机里立刻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先是苗族老妇人的声音,说的是某种古老的苗语方言,但江小碗竟然能听懂。
不是语言上的懂,是生命之心传递过来的“意义”。
“血引指向这里……不会错……二十年前消失的‘圣女’……最后的气息就在这条巷子……”
圣女?
江小碗心里一紧。
苗族人口中的“圣女”,通常指的是拥有特殊血脉,能与祖灵沟通的女性。
她想起陈静给她看的档案。
母亲江雪,是守棺人末裔。
难道……
“婆婆,”一个年轻苗族女子的声音,“如果圣女真的还活着,我们该怎么带她回去?长老会那边……”
“先确认。”老妇人的声音很沉,“如果是真,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圣女的后人带回去。蛊城这些年……太需要真正的守棺人了。”
后人了。
他们在找的,是她。
江小碗感觉后背发凉。
苗族人是来找她的,但目的不明。
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别的。
她切换频道。
这次是黑袍人的声音,但说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是某种……机械的,单调的像电子合成音一样的音节。
然而生命之心再次发挥作用,让她理解了那些音节的含义:
“坐标校准完成……空间锚点确定……仪式准备度87%……等待‘钥匙’激活……”
空间锚点?
仪式?
江小碗想起研究所地下那个由光芒构成的世界,想起那棵封存着千年记忆的树。
这些人……想打开什么?
她切到第三个频道。
欧美秘术协会的人说的是英语,很标准的伦敦腔:
“监测到三股灵能波动,强度分别为c级、b级、A级。A级波动来自巷子深处,特征与目标‘种子’吻合度92%。”
“确认目标在场?”
“无法确认。A级波动持续稳定,没有移动迹象,可能是陷阱。”
“按计划行动。等苗族和‘测量者’先动手,我们坐收渔利。”
测量者。
原来黑袍人组织叫这个名字。
江小碗关掉窃听器,背靠报刊亭,快速思考。
目前的局势:
1.苗族:找她,目的可能是保护或带回蛊城。
2.测量者:准备某种仪式,需要“钥匙”激?很可能就是生命之心。
3.秘术协会:想夺取种子,但打算等前两方消耗后再出手。
4.林修:还没出现,但父亲在他手里。
而她,需要:
·救出父亲。
·不让林修得到能量样本。
·避免被其他三方势力抓住。
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江小碗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家纸扎铺。
除非,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十七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足够做点什么。
江小碗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几枚黄豆大小的金属圆球,监察局的“灵能干扰弹”,爆炸后能释放强烈的能量乱流,干扰所有灵能探测和仪式运转。
她数了数,十二枚。
然后,她开始行动。
首先绕到巷子后方,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围墙,翻过去就是居民楼的后院。江小碗小时候在类似的老城区长大,对这种地形很熟悉。
她像猫一样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后院堆满杂物,但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巷子中段。
江小碗贴着墙根移动,在距离苗族人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她从盒子里取出三枚干扰弹,调整成“延时触发”模式,然后轻轻滚进旁边的排水沟。
干扰弹顺着沟渠向前滚动,最后停在苗族人脚下不远处。
他们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