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五指,带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蒙蒙光芒,直插阴无咎胸膛!
这一击看似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阴无咎却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生命层次被碾压、大道本源被克制时最本能的恐惧!
他疯狂暴退,元婴中期修士的修为全力爆发,周身黑气如沸,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又一面由骷髅头组成的漆黑盾牌,层层叠叠,足有九重!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出,化作一个血色符文印在眉心:“九幽护体,冥甲加身!”
精血符文亮起刺目的血光,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密的黑色鳞片从皮肤下钻出,瞬间覆盖全身,整个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半人半蛇的狰狞形态——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九幽冥蛇变”,以折损百年寿元为代价,短时间内将肉身强度提升到堪比下品法宝的程度!
做完这一切,阴无咎心中稍定。他不信,一个金丹修士——哪怕体内封印着渊秽之种——能破开他这双重防御!
但下一刻,他的自信彻底粉碎。
陈渊的左手,轻飘飘地按在了第一面骷髅盾牌上。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灰蒙蒙的光芒所过之处,由精纯死气凝聚的骷髅盾牌连半息都没撑住,瞬间消融、崩解,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九重死气盾牌,在陈渊左手面前如同纸糊,层层破碎,连延缓他半分速度都做不到!
阴无咎瞳孔骤缩到极点,疯狂催动冥蛇之身,双臂交叉挡在胸前,鳞片上黑光大盛,试图硬抗。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陈渊的左手五指,狠狠插在了阴无咎交叉的双臂上!那足以抵挡下品法宝全力一击的冥蛇鳞甲,在接触灰光的瞬间,竟如同腐朽了千年的树皮,寸寸龟裂、剥落!
“不——!!!”阴无咎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灰蒙蒙的力量不仅摧毁着他的肉身防御,更在侵蚀他的元婴本源!那是一种更高位阶的、仿佛能“归墟”万物的恐怖力量,他的九幽死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
“救我!主上救我!”阴无咎疯狂嘶吼,试图向不知身在何处的“主上”求救。
但陈渊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左眼幽绿光芒大盛,左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
陈渊的左手五指,穿透了阴无咎交叉的双臂,穿透了那层破碎的冥蛇鳞甲,穿透了坚逾精金的胸骨,狠狠插入了他的胸膛!
五指如钩,扣住了那颗正在疯狂跳动、试图逃窜的……元婴!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阴无咎口中爆发。元婴被擒,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百倍,是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酷刑!
“放开我!我是九幽南疆分舵主!主上不会放过你的!”阴无咎目眦欲裂,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抽搐,但元婴被扣,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陈渊没有回答。
他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贪婪的弧度:“元婴中期……不错的补品。”
话音未落,他扣住阴无咎元婴的五指猛地收紧!
“不——!!!”
在阴无咎绝望的嘶吼中,他那三寸大小、面目与本体相似的元婴,被陈渊硬生生从胸膛里……扯了出来!
元婴离体的瞬间,阴无咎的肉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迅速干瘪、枯萎,化作一具青灰色的干尸,轰然倒地。
而那枚被擒在手中的元婴,还在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的魂音:“主上会为我报仇!你会被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陈渊低头,看着手中这枚蕴含着磅礴魂力与精纯死气的元婴,左眼幽光更盛。
他张口,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竟将那枚元婴……直接塞进了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他……他吞了元婴?!”一名焚天谷的筑基弟子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吞食元婴,这是修行界最禁忌的邪术之一!不仅会遭受天道反噬,更会在体内积累无法化解的怨念与死气,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但陈渊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
元婴入腹的瞬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精纯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那是元婴中期修士苦修数百年积累的全部精华,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识海!
“呃啊——!”
陈渊仰天发出一声痛苦与畅快交织的嘶吼,周身灰蒙蒙的气息疯狂暴涨,左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竟隐隐有向右边侵蚀的趋势!
他的修为,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开始疯狂攀升!
金丹巅峰的壁垒如同纸糊般被冲破,气息直接迈入了……元婴初期!
但这还不是结束。阴无咎元婴中蕴含的磅礴死气,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疯狂侵蚀着陈渊的身体与神魂,同时也被渊秽之种贪婪地吸收、吞噬。
渊秽之种在欢愉。
它从未享受过如此美味的“大餐”。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让它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壮大!陈渊左眼的幽绿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彻底压制右眼的黑色。
“不好!”木长春脸色剧变,“他在被渊秽之种快速同化!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怎么打断?”丹阳长老苦笑,“他现在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堪比元婴中期,我们谁敢靠近?”
确实。
此刻的陈渊,周身被灰蒙蒙的混沌气息笼罩,左眼幽绿如鬼火,右眼赤红如血,半边脸爬满暗红纹路,如同从九幽爬出的魔神。那股恐怖的气息,让在场所有元婴修士都感到心悸,更别说那些金丹、筑基修士了。
月华仙子咬了咬牙:“我去试试!月华之力或许能……”
她话未说完,异变再生!
吞噬了阴无咎元婴后,陈渊似乎并未满足。他缓缓转头,那双诡异的眸子,扫向山谷中残余的那些九幽金丹修士,以及……那漫天的岩魂。
“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千年未饮水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挤出。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
“快逃!”一名九幽金丹修士骇然尖叫,转身就向谷外飞遁。
但他刚飞出不到十丈,一只覆盖着灰蒙蒙光芒的手掌,就从他背后穿胸而过,精准地捏住了他的金丹。
“咔嚓。”
金丹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恐怖。
那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同破布般软倒,所有生机与魂力在瞬间被抽干,化作一具干尸。
而陈渊的身影,已出现在另一名九幽修士身后。
“不!不要杀我!我愿意投降!我愿意……”那修士疯狂求饶。
但陈渊只是伸出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嗤——!”
灰光一闪,那修士整个身体如同沙雕般溃散,只剩一枚金丹落入陈渊掌心,然后被他随手塞进口中,如同吃糖豆。
吞噬,杀戮,吞噬,杀戮……
陈渊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死神之影,在残余的九幽修士中穿梭。每一次闪现,必有一名金丹修士陨落,金丹被夺,肉身化为飞灰。
那些岩魂试图阻拦,但刚靠近陈渊周身三丈,就被灰光扫过,烟消云散。
短短十息。
十几名九幽金丹修士,全灭!
山谷中,只剩下药王谷、白云观、焚天谷的修士,以及……那三具因为失去操控而僵立不动的金丹尸傀。
陈渊缓缓转身,看向那三具尸傀。
左眼幽光闪烁,他抬起手,对着三具尸傀虚虚一抓。
“来。”
三具尸傀身体剧震,眼眶中的红光疯狂闪烁,似乎想要反抗,但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力,让它们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渊秽之种对一切“秽物”的天然压制!
三具尸傀身不由己地飞向陈渊,在飞行的过程中,身体开始崩解、消融,最终化作三团精纯的尸煞之气,被陈渊张口吞下。
做完这一切,陈渊缓缓落地,闭上双眼,似乎在消化刚刚吞噬的一切。
山谷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那个被灰光笼罩的身影。就连木长春等元婴长老,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能感觉到,此刻的陈渊,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阴无咎!
“陈渊小友……”木长春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
陈渊没有回应。
他体内的状况,此刻复杂到了极点。
吞噬了阴无咎的元婴、十几枚金丹、三具尸傀的尸煞之气,再加上之前吞噬的死气巨蟒与大量岩魂,此刻他体内积累的能量,已经庞大到了一个足以撑爆元婴中期修士的程度!
这些能量中,有精纯的死气,有暴戾的尸煞,有混乱的魂力,还有阴无咎修炼数百年积累的九幽真元……种种不同属性、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扯。
若非有混沌法力居中调和、转化,若非有幽冥镜胚镇压识海、护住神魂,他早已爆体而亡,或者彻底沦为渊秽之种的傀儡。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到了极限。
左半身的渊秽之种在疯狂吸收这些“养料”,不断壮大、膨胀,试图彻底侵蚀右半身,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而陈渊本体的意志,则依托幽冥镜胚与右半身尚未被侵蚀的混沌法力,死死抵抗。
双方在他的识海中,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惨烈的拉锯战。
“放弃吧……成为我……你将拥有无上的力量……”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我还要……回去见她……”
“她?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她已经快死了……你看,她的魂力在消散……”
“闭嘴!!!”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
右眼中的黑色光芒在这一刻压过了左眼的幽绿,他低头看向怀中依旧昏迷的苏婉。
养魂木护身符的碧光已经黯淡到了极点,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她为了救他,动用了禁忌之术,魂力损耗严重,已伤及本源。
“阿婉……”陈渊颤抖着手,轻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痛苦与悔恨。
他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让心爱之人陷入险境,恨自己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
等等。
黑暗力量?
陈渊忽然想到了什么。
渊秽之种能吞噬生机、魂力、死气……几乎一切能量。那它……能否反向输出?能否将吞噬来的魂力,转化为最精纯的生机,反哺给他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
理论上……可行!
渊秽之种作为上古“渊秽”的核心,本就具备“转化”与“污秽”两种特性。若他能短暂掌控这股力量,逆转其“污秽”属性,只保留“转化”特性,或许能将体内吞噬的那些魂力,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注入苏婉体内,修复她受损的魂海!
但这风险极大。
一旦失控,不仅救不了苏婉,还可能让渊秽之力污染她的神魂,让她沦为行尸走肉。
而且,他现在与渊秽之种的对抗正处在关键时期,若主动放松压制,甚至尝试操控它,很可能会被它趁机反噬,彻底夺舍。
怎么办?
陈渊看着苏婉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眼中闪过决绝。
没有时间犹豫了。
“木谷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请为我护法。我要……救阿婉。”
木长春一愣:“如何救?”
陈渊没有回答,只是盘膝坐下,将苏婉轻轻放在身前,双手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然后,他闭上双眼,主动……放开了对左半身渊秽之种的压制!
“轰——!”
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防线,疯狂涌向他的右半身,涌向识海,涌向……他按在苏婉太阳穴上的双手!
“小子,你疯了?!”渊秽意志发出又惊又喜的咆哮,“竟敢主动放开压制?那这具身体,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随你。”陈渊的意念冰冷如铁,“但在那之前……帮我救她。”
“救她?哈哈哈!我巴不得她死!”渊秽意志狂笑。
“那就一起死。”陈渊的意念中透出玉石俱焚的决绝,“我若彻底放弃抵抗,任由你夺舍,这具身体会在瞬间被体内冲突的能量撑爆。届时,你我都将灰飞烟灭。”
渊秽意志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感应到,陈渊并非虚张声势。此刻这具身体内积攒的能量实在太庞大了,若非陈渊本体的意志在主动调和、压制,早已爆炸。若陈渊彻底放弃抵抗,它就算能瞬间夺舍,也来不及消化这些能量,结局只会是同归于尽。
“你想怎样?”渊秽意志阴沉地问。
“将你吞噬的那些魂力,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注入她体内。”陈渊道,“做完之后,我会暂时将身体的控制权让给你三成,作为交换。”
“三成?”渊秽意志嗤笑,“我要全部!”
“那就一起死。”陈渊不为所动。
短暂的沉默后,渊秽意志妥协了:“五成。”
“三成。”陈渊寸步不让,“这是我的底线。答应,我们就合作。不答应,现在就同归于尽。”
“……”渊秽意志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冷哼道,“三成就三成。但我要右手的控制权,以及……每天三个时辰的身体主导权。”
“可以。”陈渊答应得很干脆,“开始吧。”
交易达成。
下一刻,陈渊按在苏婉太阳穴上的双手,骤然亮起灰蒙蒙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那光芒不再充满毁灭与污秽,反而透着一股温和、包容、仿佛能滋养万物的生机——那是混沌法力与渊秽之力在陈渊意志的强行干预下,达成的微妙平衡。
精纯的、经过转化的魂力与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陈渊的双手,缓缓注入苏婉的识海。
养魂木护身符残余的碧光仿佛受到了感应,微微亮起,与这股力量交融,共同滋养着苏婉那濒临崩溃的魂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山谷中,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木长春等人能清晰感觉到,陈渊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左眼的幽绿光芒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充满恶意;右眼的黑色也重新变得清明。那种令人心悸的狂暴与混乱,似乎正在缓缓平复。
更重要的是,苏婉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气息也从微弱逐渐变得有力。
一炷香后。
苏婉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渊?”她虚弱地开口,眼中满是茫然。
陈渊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他收回双手,声音嘶哑:“我在。”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左眼中那一丝残留的幽绿,看着他半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纹路,泪水瞬间涌出。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你的眼睛……”
“没事。”陈渊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就好。”
他转头看向木长春:“木谷主,此地不宜久留。九幽之人全军覆没,他们的‘主上’定会察觉。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幽冥眼。”
木长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看向众人:“清点伤亡,收敛同门遗体,一刻钟后出发!”
众人应诺,开始忙碌。
陈渊扶着苏婉站起,正要说什么,却忽然身体一晃,一口黑血喷出!
“阿渊!”苏婉惊呼。
陈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却苍白如纸。
刚才强行操控渊秽之种救人,又压制体内狂暴的能量,他的心神消耗极大,伤势也再次加重。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体内那股黑暗力量,正在履行“交易”的内容,开始缓缓侵蚀他的右半身……
三成控制权,已经交出去了。
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到幽冥眼。
那里,有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希望。
他抬头,看向西南方向,葬神半岛的方向。
夜色渐深,星辰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