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眼上方的虚空之中,那扇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完全显现。
门扉紧闭,通体由某种非金非木的黑色材质铸造而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的古老符文。门框边缘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晶石,如同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生灵。
而在门扉中央,两个钥匙孔清晰可见。
上方的钥匙孔呈完美的圆形,与幽冥镜胚的形状完全一致,此刻镜胚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其中,镜面幽光流转,与门扉上的暗金符文产生着共鸣。
下方的钥匙孔则是泪滴状,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与司徒冥手中的“冥河血匙”遥相呼应。
整扇门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却又无比威严的气息,仿佛封印着自开天辟地以来最深沉的秘密。
“生死门……”木长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震撼,“古籍记载,幽冥眼有内外两层封印——外层为‘幽冥障’,需幽冥钥开启;内层为‘生死门’,需阴阳两匙同启。原来这‘阴匙’就是冥河血匙……”
“不错。”司徒冥把玩着手中的血色晶石,笑容玩味,“幽冥钥为阳,掌生;冥河血匙为阴,掌死。唯有生死相合,阴阳轮转,此门方开。”
他看向陈渊,眼神深邃:“陈渊小友,门后便是幽冥眼的核心秘藏——上古幽冥一脉的完整传承,镇压地脉的至宝‘幽冥镇狱碑’,以及……关于‘渊秽’与‘轮回’的最终真相。你体内的渊秽之种,门后或许就有解决之法。”
陈渊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那两个钥匙孔,看着镜胚在其中微微震颤。
体内的混沌金丹濒临破碎,渊秽之种在疯狂躁动,幽冥镜胚的共鸣让他心神摇曳。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这扇门后,确实有解决一切的关键。
但同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这扇门……太“对”了。
对得仿佛就是为了此刻、为了他而存在的。
“你在犹豫什么?”司徒冥挑眉,“害怕门后是陷阱?放心,幽冥眼的禁制传承自上古,非人力所能篡改。况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就算真是陷阱,你还有选择吗?金丹将碎,渊秽噬体,若无解决之法,你还能撑多久?三日?五日?”
陈渊沉默。
司徒冥说得对。
他没有选择。
从他在迷雾林海接纳渊秽之种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要么在幽冥眼中找到生机,要么……彻底沉沦。
“阿渊,”苏婉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无论门后是什么,我陪你。”
陈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至少……还有她。
“好。”他重重点头,看向司徒冥,“如何开启?”
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简单。你我同时向钥匙注入法力,引动生死门禁制。记住,阳匙需纯正幽冥之力,阴匙需精纯冥河死气。力量需均衡,否则门扉反噬,你我皆亡。”
他说着,走到生死门前,右手抬起,冥河血匙悬浮掌心,对准了下方的泪滴状钥匙孔。
陈渊也走到门前,左手虚按,嵌在圆形钥匙孔中的幽冥镜胚微微震颤,镜面幽光大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开始!”
话音落下,陈渊左手中的混沌法力汹涌而出,注入幽冥镜胚!镜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镜面深处,那枚由三把钥匙融合而成的“幽冥钥”虚影浮现,散发出古老而纯粹的幽冥道韵,顺着钥匙孔流入门扉之中!
与此同时,司徒冥右手掌心,冥河血匙血光大盛!精纯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冥河死气喷涌而出,注入泪滴状钥匙孔!
一幽一血,两股力量同时注入生死门!
“嗡——!!!”
门扉剧震!
门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逐一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一刻剧烈摇晃,冥池中的幽冥之气如同沸腾般翻滚,穹顶的幽蓝晶石簌簌坠落!
“稳住!”木长春厉喝,与月华仙子等人联手布下防御屏障,护住身后的筑基弟子。
而陈渊与司徒冥,此刻都已脸色发白。
生死门对力量的抽取,远超他们的想象!
陈渊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本就濒临破碎的金丹,在这股恐怖的抽取力下,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混沌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幽冥镜胚,再注入门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柱香,他就会法力枯竭,金丹彻底崩碎!
司徒冥那边也不好过。
冥河血匙对死气的需求同样庞大,他虽是元婴后期,底蕴深厚,但也禁不住这般消耗。更麻烦的是,冥河死气与他本体的九幽功法虽同源,却更加霸道、纯粹,此刻反噬之力已开始侵蚀他的经脉,让他脸色渐渐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但两人都没有停手。
因为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嘎吱——嘎吱——”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从门后传来。
漆黑的门扉,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一股古老、苍凉、却又蕴含着无穷玄妙的气息,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那气息让陈渊体内的幽冥镜胚疯狂震颤,让渊秽之种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甚至让他濒临破碎的金丹都暂时稳定了下来——仿佛门后的某种存在,在呼唤他,在……等待他。
“开了!”司徒冥眼中闪过狂喜,手中冥河血匙血光再涨,试图加速开启。
但就在门扉开启到约莫三寸宽时,异变陡生!
门扉上的暗金符文忽然疯狂闪烁,一股恐怖的排斥力从门内爆发,狠狠撞在两人注入的力量上!
“噗——!”
陈渊与司徒冥同时吐血倒飞!
幽冥镜胚与冥河血匙被强行震出钥匙孔,飞回两人手中。而生死门,在失去了力量支撑后,那开启的三寸缝隙,竟开始……缓缓闭合!
“怎么回事?!”司徒冥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力量不够?还是……哪里出错了?”
陈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盯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门,眼中闪过思索。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力量的“性质”不对。
幽冥镜胚传递出的幽冥之力虽纯粹,却缺乏某种“核心”的认可。而冥河血匙的死气虽精纯,却太过“霸道”,与幽冥之力的“包容”产生了冲突。
两股力量看似平衡,实则内里相斥,无法真正融合,自然无法完全开启生死门。
“需要……调和。”陈渊低声自语。
“调和?”司徒冥皱眉,“如何调和?你我功法相克,力量相斥,如何调和?”
陈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幽冥镜胚。
镜面幽光流转,映出他苍白的脸,映出左眼中那丝幽绿的光芒。
调和……
混沌法力,能包容万物,调和阴阳。
而他体内,除了混沌法力,还有……渊秽之种。
那同样是极致的“阴”与“死”,却比冥河死气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若他以混沌法力为媒介,以幽冥镜胚为桥梁,将渊秽之种的力量与幽冥之力融合,再与冥河血匙达成平衡……
或许,能成。
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主动引导渊秽之种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反噬。而且司徒冥那边……
陈渊抬头,看向司徒冥,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开启此门。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信任你?”司徒冥嗤笑,“凭什么?”
“凭你我都想进去。”陈渊平静道,“凭你手中的冥河血匙,凭我手中的幽冥镜胚,凭我们都不想死在这里。”
司徒冥沉默。
他看着陈渊,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冷静,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收起笑容,“说吧,什么方法?”
“我会以秘法短暂融合你我的力量,以我的身体为熔炉,调和阴阳,再同时注入生死门。”陈渊道,“但这个过程需要你完全放开对冥河血匙的控制,将力量的主导权交给我。”
“交给你?”司徒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趁机夺我血匙?”
“你可以留下一缕神念烙印。”陈渊道,“若我有异动,随时可以收回。”
司徒冥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点头:“好。但若你耍花样,本座拼着秘藏不要,也会先杀了你。”
“成交。”
协议达成。
两人重新走到生死门前。
这一次,陈渊没有直接将幽冥镜胚插入钥匙孔,而是将其悬于身前,双手结印。
随着印诀变幻,他左眼中的幽绿光芒骤然亮起,半边脸上的暗红纹路重新浮现,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黑暗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注入幽冥镜胚!
渊秽之力!
镜胚剧烈震颤,镜面幽光中混杂进了一丝暗红,显得诡异而危险。
“这是……”司徒冥瞳孔一缩。
“别分心。”陈渊低喝,“将冥河血匙的力量,通过我的身体,注入镜胚!”
司徒冥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右手虚按,冥河血匙悬浮而起,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涌向陈渊!
血流入体的瞬间,陈渊身体剧震!
冥河死气与渊秽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突,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在撕咬、吞噬!他的经脉在两种极端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欲裂,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
“呃啊——!”
陈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同时渗出黑血,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解!
“阿渊!”苏婉惊呼,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木长春一把拉住她,脸色凝重,“他在强行融合两种相克的力量!现在过去,只会干扰他,甚至引发力量暴走!”
苏婉咬紧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再动。
而陈渊,在极致的痛苦中,拼命催动混沌法力!
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绳索,强行将冥河死气与渊秽之力缠绕、束缚,然后以自身为熔炉,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
这个过程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陈渊没有退路。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两股力量,一点点靠近、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终于,一缕新的、灰中带血、血中蕴黑的气息,在他丹田中缓缓生成。
这气息既非纯粹的幽冥,也非纯粹的冥河,更非纯粹的渊秽,而是三者融合后形成的……一种全新的、仿佛能包容生死、调和阴阳的奇异力量。
陈渊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中的幽绿与右眼中的清明在这一刻完美交融,化作一种深邃如渊的灰色。
他双手齐出,左手按向幽冥镜胚,右手虚引,将那缕新生的融合之力,通过镜胚,轰然注入生死门上方的圆形钥匙孔!
与此同时,司徒冥也配合着将冥河血匙的力量,通过陈渊的身体转化后,注入下方的泪滴状钥匙孔!
这一次,没有排斥。
两股同源而出、却又性质迥异的力量,在陈渊的调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阴阳鱼般首尾相衔,缓缓流入生死门!
“嘎吱——嘎吱——”
门扉再次开始转动。
而这一次,开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三寸,六寸,一尺……
漆黑的门缝越来越大,门后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却又被门扉本身的力量约束,无法真正弥漫开来。
终于,在门扉开启到足够一人通过的宽度时——
“轰——!!!”
门扉完全洞开!
门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未分、仿佛天地初开般的灰色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三样物品。
最左侧,是一块高约丈许、通体漆黑的石碑,碑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蝌蚪般的古老文字,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幽冥镇狱碑!
最右侧,是一卷悬浮在半空、缓缓展开的暗金色卷轴,卷轴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至理——幽冥传承!
而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蒙蒙、不断扭曲变幻的光球。光球表面流转着金、黑、白三色光晕,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归墟一切的玄妙道韵。
那气息……与陈渊体内的混沌金丹,何其相似!
“那是……”陈渊瞳孔骤缩。
“混沌源核。”一个苍老、温和、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也是……解决你体内渊秽之种的……唯一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