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烛那句“钓者的傀儡”刚说完，对面“厉无咎”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那笑容像是被冻住的蜡像，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里的暗紫色光芒剧烈波动，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你……知道些什么？”重叠扭曲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杀意。

    陈烛咧嘴一笑:“不多，就一点。比如你们这些‘碎片’、‘残念’、‘棺椁’，背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那头，有个喜欢钓鱼的家伙在看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钓的不是鱼，是我们。”

    “找死！”

    尸祖残念暴怒！

    厉无咎的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空气瞬间扭曲！暗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爆发，化作粘稠的血雾，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就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血雾所过之处，暗红色的岩石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被侵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无数尸体堆积腐烂后的气味。

    而在血雾中心，厉无咎缓缓抬起右手。

    那枚暗红色的血婴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掌心。布偶双眼紧闭，但那张用红线缝成的嘴巴，却缓缓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然后——

    “呜哇——！！！”

    啼哭炸响！

    这一次，啼哭不再是之前那种范围的音波攻击，而是凝聚、压缩，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声浪，如同海啸般朝着陈烛席卷而来！

    声浪所过之处，血雾翻滚，地面龟裂，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陈烛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次啼哭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或灵魂震慑，而是……**灵魂污染**！

    那声浪中蕴含着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充满怨毒的灵魂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它们的目标不是摧毁你的身体，而是侵蚀你的灵魂，污染你的意识，让你在无尽的痛苦和疯狂中崩溃！

    “范围性灵魂攻击……真看得起我！”

    陈烛不敢怠慢，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命棺虚影轰然震动！

    “魂棺镇魂！”

    灰黑色的棺椁虚影从识海深处升起，悬浮在陈烛头顶，棺盖微微打开一条缝隙。缝隙中涌出大量灰黑色的幽冥道纹，道纹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陈烛整个人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陈烛左臂的灰雾巨蟒也盘绕而上，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蟒头昂起，对准袭来的声浪，发出威慑的嘶鸣。

    下一瞬，暗红色声浪撞了上来！

    “轰——！！！”

    无声的爆炸在灵魂层面炸开！

    陈烛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万根烧红的铁钉同时刺入！剧痛从灵魂最深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耳中全是尖锐的耳鸣，连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魂棺形成的灰黑色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光幕外的幽冥道纹更是大片大片地湮灭、消散！

    左臂的灰雾巨蟒也不好过。蟒身被声浪冲击得剧烈扭曲，表面的灰雾被大片大片地侵蚀、剥离，露出底下灰、紫、金三色交织的本体。

    但就在这时，陈烛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侵蚀进灰雾中的暗红色能量，并没有立刻消散或造成破坏，而是……被灰雾**吞**了。

    虽然吞得很慢，吞得很艰难，像是一个消化不良的人硬塞下整只烤全羊，边吞边往外冒血——不对，是往外冒暗红色的雾气——但确实在吞。

    而且每吞掉一点暗红色能量，灰雾的颜色就会变得更深一分，气息也会变得……更诡异一分。

    陈烛能感觉到，左臂传来的异化感在加剧。皮肤下的灰、紫、金三色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蠕动、蔓延，甚至隐隐有向肩膀和胸口扩散的趋势。

    “这灰雾……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陈烛心里嘀咕。

    他记得这灰雾最初是修炼《幽冥炼傀术》时凝聚的，后来融合了道种之力、碎片之力，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本质上，它应该还是幽冥之力的某种变种。

    可现在，它居然能吞噬尸祖残念的灵魂污染？

    这性质有点邪门啊。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陈烛咬牙，顶着灵魂层面的剧痛，强行催动魂棺！

    “镇！镇！镇！”

    识海中的命棺虚影疯狂旋转，更多的幽冥道纹涌出，修补着濒临破碎的光幕。同时，陈烛将一部分侵入体内的暗红色能量，主动导向左臂灰雾！

    “你不是能吞吗？来，管够！”

    灰雾巨蟒发出痛苦的嘶鸣，蟒身剧烈抽搐，表面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灰黑色向暗红色转变。

    但相应地，陈烛灵魂承受的压力，减轻了一分。

    虽然只是一分，但也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趁着魂棺和灰雾还能扛住啼哭的侵蚀，陈烛动了！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逆流而上**！

    顶着暗红色的声浪海啸，朝着厉无咎冲去！

    左臂的灰雾巨蟒盘绕在身前，蟒头高昂，如同破浪的船首，硬生生在声浪中撕开一道口子！

    “找死！”

    尸祖残念冷哼，左手掐诀，血婴傀的啼哭声陡然拔高一个八度！

    “呜哇——！！！”

    第二波声浪，叠加而来！

    这一次，声浪中蕴含的灵魂碎片更多、更碎、更扭曲！甚至隐约能看见无数婴儿的虚影在声浪中翻滚、挣扎、哭泣！

    它们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抓向陈烛，抓向灰雾巨蟒，抓向魂棺光幕！

    每一只小手触碰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印记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钻进更深的地方！

    陈烛的速度慢了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但他还在前进。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距离厉无咎，越来越近。

    而就在这时，陈烛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血婴傀啼哭声达到最高潮、暗红色声浪最汹涌的时候，厉无咎那双暗金暗紫交织的眼眸，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清明**。

    虽然只有一瞬，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

    但陈烛确实看到了。

    在那瞬间，厉无咎眼里的暗紫色光芒退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暗金色。他的眼神不再是尸祖残念的贪婪和暴虐，而是属于厉无咎本人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甚至看到，厉无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下一瞬，暗紫色光芒重新涌上，将那一丝清明彻底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杀意！

    “垂死挣扎……”尸祖残念的声音里带着讥讽，“这具身体，已经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握紧血婴傀！

    “万婴啼血——！！！”

    血婴傀的双眼，骤然睁开！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地睁开，而是主动地、彻底地睁开！

    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婴儿痛苦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而现实中，血婴傀的啼哭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呜哇哇哇哇——！！！”

    第三波声浪，不再是平面的海啸，而是立体的、全方位的**领域**！

    以厉无咎为中心，半径三十丈内的空间，彻底被暗红色的血雾填满！血雾中，无数婴儿的虚影在游荡、在哭泣、在撕咬！

    这是一个完全由灵魂污染构成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生机被吞噬，魂力被侵蚀，连意识都会被慢慢同化，最终变成血雾的一部分！

    陈烛首当其冲。

    在领域成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里！不是身体上的灼烧，是灵魂层面的溶解！

    魂棺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左臂的灰雾巨蟒更是凄惨。蟒身被无数婴儿虚影撕咬，大片的灰雾被硬生生扯下、吞噬！虽然灰雾也在反吞那些虚影，但吞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撕扯的速度！

    短短三息时间，三丈长的灰雾巨蟒，缩水到了不足一丈！

    而陈烛本人，更是七窍流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暗红色的血丝，血丝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钻进他的体内！

    “妈的……玩大了……”

    陈烛咬紧牙关，眼中闪过疯狂。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死。

    只能……拼了！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一丝魂力，全部注入左臂灰雾！

    “吞——！！！”

    灰雾巨蟒发出凄厉的嘶鸣，身躯再次膨胀！虽然依旧只有一丈长短，但颜色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与灰黑交织的诡异色泽！

    蟒头昂起，张开血盆大口，不是撕咬，而是……**鲸吞**！

    它不再一点点吞噬那些婴儿虚影，而是一口，将方圆三丈内的血雾和虚影，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咕噜……”

    灰雾巨蟒的腹部剧烈鼓胀，像是吞下了一头牛。蟒身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婴儿面孔，那些面孔在蟒皮下游动、挣扎、嘶吼，试图破体而出！

    陈烛左臂的异化感达到了顶点！

    皮肤下的三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甚至开始向胸口蔓延！纹路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淡灰色变成了近乎墨色的漆黑！

    他能感觉到，左臂正在失去知觉。

    不是麻木，是真正的“失去”。就像那条胳膊不再属于他，而是变成了某种……**异物**。

    但与此同时，血婴啼哭领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只是一道不足三尺宽的口子，虽然口子周围的暗红色血雾正在迅速合拢，但确实存在！

    而这道口子，正对着厉无咎！

    陈烛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顺着那道口子，冲了进去！

    三丈距离，转瞬即逝！

    当厉无咎——或者说尸祖残念——反应过来时，陈烛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左臂那已经彻底异化的灰雾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厉无咎的咽喉，狠狠咬下！

    “你敢——！！！”

    尸祖残念暴怒，右手血婴傀猛地抬起，挡在身前！

    “铛——！！！”

    灰雾巨蟒的利齿，咬在了血婴傀上！

    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血婴傀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布偶身上，竟然浮现出了细密的裂痕！

    而灰雾巨蟒也不好过。蟒口与血婴傀接触的地方，暗红色的污染如同跗骨之蛆，顺着牙齿迅速蔓延向整个蟒头！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开始了最凶险的角力！

    陈烛和厉无咎，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尺。

    陈烛能清楚地看到，厉无咎眼中那疯狂闪烁的暗紫色光芒。

    以及光芒深处，那一丝被死死压制的、属于厉无咎本人的……痛苦。

    他咧嘴，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厉师兄，”陈烛声音嘶哑，“你这具身体……用着还顺手吗？”

    厉无咎——或者说尸祖残念——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