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熔心古狱那档子糟心事里脱身,陈烛跟着凌炎、月璇这两位凌云剑宗的高徒,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古狱外围。双方在入口处客气地互道珍重,便各自分道扬镳。凌炎似乎还想邀请陈烛去凌云剑宗做客(大概是看中了陈烛那手诡异的“沉寂”领域和对付阴邪手段的本事),被陈烛以散修闲云野鹤、不喜约束为由婉拒了。
月璇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清冷的眸光在陈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点破。陈烛心里门清,自己那“逆葬”气息瞒得过一般人,却未必瞒得过这种感知敏锐、修炼净化之道的元婴修士。好在对方并无恶意,或者说,凌云剑宗暂时还不是敌人。
没有多做停留,陈烛立刻启程返回坠星山脉。一路上加倍小心,绕了几个大圈子,确认没有尾巴跟着,才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隐棺一脉那处隐藏极深的古老洞府。
烈山和冰尘早已得到他提前传回的简要讯息,在洞府中焦急等待。见到陈烛安然返回,两人才松了口气。听陈烛详细讲述了古狱中的遭遇——窃运楼的献祭仪式、钓钩虚影、与凌云剑宗弟子的交集,烈山和冰尘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窃运楼……钓者……果然,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到赤阳天了,而且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深入!”烈山拳头紧握,赤红色的须发无风自动,“在古狱那种地方设立临时祭坛进行献祭,所图绝对不小!很可能是在定位或标记什么,或者……试图引动古狱深处的某种力量,为其所用!”
冰尘则更关注凌云剑宗的态度:“凌云剑宗向来以正道自居,行事还算光明磊落。他们门下的核心弟子出现在古狱,并且与窃运楼的人发生冲突,或许意味着凌云剑宗高层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若能争取到凌云剑宗,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对抗主战派和钓者势力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陈烛点了点头,把自己对凌炎身上那独特“容器”气息的疑惑也说了出来。烈山和冰尘对此也颇感惊讶,表示需要进一步查证。
“当务之急,是小友你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烈山看向陈烛,目光灼灼,“你这次虽未取得寂灭火髓和熔心魂晶,但经历这番波折,想必也有所感悟。而且,你已处在元婴初期的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不如趁此机会,闭关冲击元婴中期!一旦成功,实力将会有质的飞跃,应对接下来的风波也能更有底气。”
陈烛深以为然。古狱之行让他深感自身实力尚有不足。面对窃运楼训练有素的刺杀小队和诡异仪式,面对凌炎、月璇那样的大派精英,他虽能不落下风,但想游刃有余、掌控局面,还差了些火候。元婴中期,是一个重要的门槛。
“正有此意。”陈烛沉声道,“还请两位前辈为我护法。”
“放心!这洞府本就是祖师留下的闭关之地,禁制重重,安全无虞。我与师妹会亲自在外围警戒,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你!”烈山拍着胸脯保证。
陈烛不再耽搁,直接进入了洞府最深处那间最为安静、灵气也最为浓郁的静室。关闭石门,启动所有防护和聚灵阵法,他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开始冲击瓶颈,而是先花了数日时间,将古狱之行的经历、战斗的感悟、以及与窃运楼、凌云剑宗接触的见闻,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沉淀。尤其是与窃运楼杀手交战,以及观察那献祭仪式的过程,让他对“逆葬”之道的运用,对“终结”与“沉寂”法则的理解,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逆葬……不仅要葬灭外道,更要能葬送一切干扰与侵蚀,守护己身之‘静’与‘一’。”陈烛心中明悟渐生。他之前更多将“逆葬”用于攻击和防御,如今看来,在修炼突破、稳固心神方面,同样大有可为。
状态调整到最佳后,陈烛心念沉入丹田。
那里,元婴小人依旧端坐在实质化的青铜命棺棺盖之上,周身乌光流转,与命棺气息水乳交融。命棺厚重沉寂,棺盖上的灰水晶纹路与暗金符文交织,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左臂处,雾蟒的本源如同一条沉睡的灰色小龙,盘绕在命棺一侧的虚空中,呼吸平稳,鳞片上的暗金纹路随着呼吸微微明灭。
陈烛开始运转《逆葬篇》的核心心法,同时引动第九棺传承中关于修为突破的秘要。丹田内的元婴如同苏醒的君王,开始缓缓吸纳静室中浓郁的灵气(经过阵法转化,已偏向沉寂阴柔),并通过命棺的转化,将其变为最精纯的“逆葬”本源之力。
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元婴中期与初期相比,不仅是法力的积累,更是对自身道路、对天地法则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融合。陈烛的“逆葬”之道本就特殊,突破起来更是需要将“葬灭”、“沉寂”、“终结”等多种意境融会贯通,铸就更坚实的道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静室内灵气氤氲,陈烛的身影渐渐被一层灰黑色的薄雾笼罩,那是“逆葬”领域自然散发的意蕴。薄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虚影沉沉浮浮,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威严。
不知过了多久,陈烛的元婴猛地一震,双眸睁开,眼中仿佛有无尽棺影沉浮!他手掐印诀,低喝一声:“以身为棺,万道皆葬!破!”
轰——!
丹田内,命棺轰然鸣响,棺身乌光大放!元婴小人长身而起,身形似乎拔高了一丝,变得更加凝实,眉宇间那股“葬灭”的威严也更加清晰。磅礴的精纯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命棺与元婴中奔涌而出,冲刷着四肢百骸,拓展着经脉丹田!
元婴中期,成了!
但陈烛并未停下。修为突破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借着这股突破的势头,将“逆葬”领域推升至新的境界!
他心念完全沉浸在领域之中,回忆着古狱中对抗窃运楼杀手时,领域对对方诡异功法的压制与消融;回忆着观察钓钩虚影时,感受到的那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威压;回忆着第九棺传承中,关于“棺界”的零星描述……
“领域……是意境的延伸,是道的雏形。而‘棺界’……是以身为棺,以意为椁,短暂开辟出的、属于自身‘葬道’的**绝对领域**!”陈烛福至心灵,对第九棺传承中一句晦涩的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让“逆葬”领域散发意蕴、压制对手。他尝试着,将自身元婴、命棺、乃至那沉睡的雾蟒本源、魂棺的守护意志……所有的一切,都视为一个整体,视为一口**完整的、活的棺椁**!
然后,将这股“完整棺椁”的意蕴与威压,与“逆葬”领域的沉寂、终结之力,彻底融合、升华!
静室内,那原本只是薄雾般弥漫的灰黑色领域,骤然向内收缩、凝聚!颜色变得深邃如墨,质感仿佛由虚化实!领域之内,光线彻底消失,声音完全寂灭,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寂**与**终结**之意,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在这片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核心,一口无比清晰、无比凝实的**青铜古棺虚影**缓缓浮现,虽仍是虚影,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棺盖上灰水晶与暗金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这不是简单的领域压制,而是……**棺界雏形**!
陈烛感觉自己的神识与这片小小的“棺界”完全融为一体。在这里,他仿佛就是主宰,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任何非“逆葬”本源的外来力量进入此界,都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消解,直至被彻底“葬送”!他甚至有种模糊的感觉,若是全力催动,这“棺界”甚至能短暂地扭曲小范围内的空间与时间,将其拖入永恒的沉寂!
当然,维持这种“棺界”消耗巨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施展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而且范围有限。但即便如此,这已然是质的变化!在“棺界”之内,他有信心**镇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甚至面对元婴后期,也能凭借这手底牌周旋一二!
“呼……”陈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竟也带着灰黑色的湮灭气息,将面前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开阖间,再无精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沉寂,仿佛两口埋葬了星辰的古井。
成功了。
元婴中期,“逆葬”领域大成,初步掌握了“棺界”的奥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澎湃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但他忍住了,这里是隐棺一脉的秘密洞府,低调点好。
心念一动,“棺界”雏形悄然散去,重新化为无形的“逆葬”领域收敛于体内。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气息深沉、略显阴冷的普通修士,只是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棺影与沉寂,显示着他的不凡。
推开静室石门,烈山和冰尘立刻迎了上来。看到陈烛的第一眼,两人都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元婴中期!而且……这气息……”烈山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厚重、沉寂、威严……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小友,你这次闭关,收获太大了!”
冰尘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清冷的眸中满是欣慰:“恭喜陈道友。看来,不仅修为突破,对传承的领悟也更进一步了。我能感觉到,你周身那股‘葬灭’的意蕴,已然有了质的蜕变。”
陈烛微微一笑,也不隐瞒:“略有感悟,领域有所精进罢了。还要多谢两位前辈护法。”
“哪里的话!”烈山大手一挥,哈哈大笑,“你越强,对我们隐棺一脉,对对抗尸祖的大业就越有利!走,先去歇息,吃点东西,然后好好跟我们说说,这次突破的具体感悟!说不定对我脉传承也有启发!”
接下来的日子,陈烛一边适应巩固新突破的修为和“棺界”能力,一边与烈山、冰尘交流修炼心得。他将“棺界”的一些原理和运用技巧(非核心)分享出来,果然让烈山和冰尘大受启发,尤其是对如何更好地隐匿自身、对抗外邪侵蚀方面,提供了新的思路。
同时,隐棺一脉在外面的情报网络也开始陆续传回消息。
关于熔心古狱窃运楼仪式之事,果然在赤阳天高层小范围内引起了震动。凌云剑宗似乎对此事极为重视,已经开始暗中调查。焚天谷主战派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活动有所收敛,但暗地里的动作恐怕更多。传统派依旧沉默,但据说几位闭关的大长老也被惊动。
而关于凌云剑宗凌炎身上疑似“容器”气息的情报,隐棺一脉也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传言称,凌云剑宗开山祖师的佩剑,似乎与某口上古“剑棺”有关……这消息真假难辨,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陈烛静静听着这些情报,心中逐渐有了新的计划。
修为突破,底牌增加,是时候主动做一些事情了。
一直被动防御、躲藏,并非长久之计。既然“钓者”势力、窃运楼、焚天谷主战派都在赤阳天活跃,那么,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主动出击,获取更多关于他们的情报,甚至……找机会给他们添点堵。
比如,那个没来得及探索的“沉火渊”,里面很可能还有寂灭火髓。又比如,窃运楼在赤阳天的其他据点……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准备。
陈烛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府之外,那片炽热而纷扰的赤阳天。
这一次,他将以全新的姿态,重新踏入这片风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