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份烫手的“源血计划”玉简和品质超标的寂灭火髓往烈山、冰尘面前一拍,陈烛就知道,自己在焚天谷内部激进派——也就是主战派那里的“仇恨值”,怕是要直接拉满了。
果不其然,陈烛回到坠星山脉秘密据点休整还没到三天,麻烦就顺着味儿找上门来了。不是主战派的大队人马直接杀到(他们暂时还没那么精准的定位能力),而是通过隐棺一脉内部的渠道,传递来了一份措辞强硬、近乎最后通牒的“宗门谕令”。
谕令以焚天谷长老会的名义发出(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主战派主导),内容大意是:经查,有身负异种“棺椁”传承、来历不明的修士“烛九”(直接点名了),近期于赤阳天多处活动,并与我谷弟子发生冲突(指炎魁之死),更涉嫌窃取宗门机密(古狱遗迹之事)。现令隐棺一脉即刻交出此人,由宗门执法殿审讯发落,以正门规,以儆效尤。若敢包庇隐匿,则以同罪论处!
谕令送到烈山手中的时候,这位脾气火爆的隐火殿殿主气得差点把传讯玉符当场捏碎,赤红色的须发根根倒竖:“放他娘的屁!炎煌那老匹夫,分明是觊觎小友身上的第九棺传承,又怕小友成为我隐棺一脉的强援,这才迫不及待想除之后快!什么门规,什么机密,全是借口!”
冰尘的脸色也冷得像万载寒冰:“他们这是要撕破脸了。借口找得再烂,但只要顶着宗门大义的名头,就能调动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和中间派。我们若强硬回绝,便是公然违抗宗门谕令,主战派便有了对我们发难的借口。”
陈烛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隐棺一脉特制的、带着淡淡棺木清香的“安魂茶”,神色平静。主战派这么快就发难,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自己在古狱遗迹里露了脸,还疑似拿了里面的东西(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更与窃运楼的人照了面,主战派那边只要不傻,肯定能顺着线索摸到自己大概的方位和与隐棺一脉的关系。与其等自己成长起来,或者与隐棺一脉深度绑定,不如趁现在借口“正当”,直接以势压人,强行把人抓过去。
“两位前辈打算如何应对?”陈烛放下茶杯,问道。
烈山胸膛起伏,咬牙道:“还能如何?隐棺一脉虽然势弱,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从我们这里强行带走盟友,除非从老夫尸体上踏过去!” 话虽说得硬气,但陈烛能看出他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无奈。与整个焚天谷主战派甚至部分被裹挟的传统派势力硬碰硬,隐棺一脉确实力有不逮。
冰尘沉默片刻,看向陈烛:“陈道友,此事因你而起,但也关乎我隐棺一脉存续。你有何想法?”
陈烛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交出我,自然不可能。硬抗到底,伤亡太大,也非上策。主战派要的无非是我这个人,或者我身上的东西。他们以为可以像拿捏普通散修或者门下弟子一样拿捏我。”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他们觉得可以‘控制’我,那不妨让他们来试试。不过,不是我去他们的执法殿,而是……让他们派‘说得上话’的人,来‘请’我。地点,就选在坠星山脉外围,那处公开的、废弃的‘观星台’吧。那里地势开阔,离你们的据点不远不近,正好。”
烈山和冰尘都是一愣。陈烛这意思,是要主动暴露位置,引主战派的人过来?还要正面硬刚?
“小友,不可鲁莽!”烈山急忙劝阻,“主战派既然敢发谕令,派来的人手必然不弱,很可能有元婴后期甚至巅峰的长老带队!你虽实力大进,但双拳难敌四手!”
“是啊,陈道友,不如暂避锋芒,我们秘密转移,他们未必找得到。”冰尘也劝道。
陈烛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主战派既然盯上了我,就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让他们暗中使绊子,不断骚扰,不如一次把事情‘说清楚’。”
他看向烈山和冰尘,认真道:“两位前辈的庇护之情,陈某铭记。但合作,贵在平等。若我一直躲在贵脉羽翼之下,非但无法真正成为你们的助力,反而会拖累你们,让合作变味。这次,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与主战派的问题。也让某些人看清楚,我‘烛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对象。”
烈山和冰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明悟。陈烛这是要借这次冲突,彻底确立自己在与隐棺一脉合作中,乃至在赤阳天各方势力眼中的**独立地位**!他要展示的不仅是实力,更是一种姿态——我可以合作,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者,而非附庸或囚徒!
“好!”烈山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激赏的光芒,“小友有此胆魄,老夫佩服!既如此,我隐棺一脉便为你压阵!他们若敢以多欺少,玩什么阴谋诡计,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冰尘也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坚定:“我会调动我脉在附近的所有暗线,确保不会有其他势力或主战派的伏兵干扰。陈道友,你……务必小心。”
计划既定,隐棺一脉便通过隐秘渠道,“不经意”地将陈烛目前在坠星山脉外围观星台“暂居”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消息传出不到一日,观星台所在的山峰上空,便有三道气势汹汹的遁光破空而至,毫不掩饰地降落在宽阔却残破的石台上。
来者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气息相连,将整个观星台隐隐封锁。
为首者,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身着赤红镶黑边长袍的老者,手持一根赤玉鸠头杖,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正是主战派中一位以手段狠辣、性情冷酷着称的长老,人称“鸠火长老”炎鸠。
左侧一人,身材魁梧,筋肉虬结,皮肤赤红,仿佛熔岩铸就,正是之前古狱遗迹中与陈烛照过面的那位**元婴后期体修长老**,他双拳紧握,目光凶狠地锁定着独自坐在观星台断柱上的陈烛。
右侧一人,则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修为在元婴中期,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赤红火珠,气息诡谲,显然是擅长法术与禁制的高手。
三人身后,还有十余名身着焚天谷服饰的金丹弟子,散落在观星台外围,结成阵势,防止外人靠近或陈烛逃脱。
这阵容,堪称豪华,对付一个“疑似元婴初期或中期”的散修,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足见主战派对陈烛的“重视”,或者说,势在必得的决心。
“烛九小辈!”炎鸠长老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锈铁摩擦,“宗门谕令已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老夫回执法殿听候发落!莫要自误!”
陈烛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炎鸠和那体修长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三位长老,好大的阵仗。”陈烛语气平淡,“不知陈某所犯何罪,竟劳动三位亲至?”
“哼!残害同门(指炎魁)、窃取宗门机密(古狱遗迹)、身怀邪异传承,哪一条不够治你的罪?”体修长老怒声道,“少废话,拿下!”
话音未落,那中年文士已然出手!他手中火珠猛地一弹,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的赤红火线,如同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罩向陈烛,火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灼穿的嗤嗤声,更带着一股禁锢灵力的阴毒效果。
同时,体修长老低吼一声,一步踏出,地面石板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陈烛,赤红的拳头带着焚山煮海的狂暴力量,直轰陈烛面门!竟是丝毫不给陈烛辩解或周旋的机会,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强行擒拿!
面对这上下夹击、狠辣直接的攻势,陈烛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直到那火线罗网即将临身,赤红拳风已然扑面,他才微微抬起了右手。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轻语:
“棺界——镇。”
嗡!
以陈烛为中心,一片直径不过三丈、却深邃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绝对黑暗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内,时间仿佛凝滞,空间仿佛凝固!
那数十道阴毒炽热的赤红火线,在进入黑暗领域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起!
那体修长老志在必得的一拳,在轰入黑暗领域的刹那,速度骤降百倍!拳头上的赤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那狂暴的拳劲仿佛泥牛入海,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寂力量层层消解、剥离!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万载玄冰和最坚韧的泥沼混合体上,非但无法寸进,拳头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更是带着一股侵蚀一切的“死寂”之意,顺着手臂经脉疯狂上窜!
“什么鬼东西?!”体修长老惊骇怒吼,想要抽身后退。
然而,在“棺界”之内,岂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陈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体修长老那已经失去光泽、微微颤抖的拳头上。
“葬。”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体修长老那堪比精金的赤红拳头,连同半条手臂,在陈烛指尖触及的刹那,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瞬间**崩解、化灰**!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碎裂声,只有一片飞散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啊——!!”体修长老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剩下半截手臂疯狂向后缩回,整个人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跄暴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剧痛!他修炼数百年的焚天战体,在这诡异的黑暗领域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中年文士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引以为傲的“蚀灵火线”竟然被瞬间湮灭!他下意识地再次催动火珠,想要发动更强攻击,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和法力一进入那黑暗领域范围,便如同石沉大海,被快速“吞噬”、“沉寂”,根本难以有效操控!
唯有炎鸠长老,修为最高,见识最广,在“棺界”展开的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源自更高层次法则的恐怖压制力!他眼中爆发出骇然的光芒,失声惊叫:“领域?!而且是……涉及‘终结’与‘沉寂’的至高领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烛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炎鸠。维持这“棺界”雏形,对他消耗也不小,尤其是要压制两名元婴修士。但他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性的效果!
他心念一动,“棺界”缓缓收缩,重新归于体内。观星台上光线恢复,但那绝对的死寂与压迫感,却久久萦绕在众人心头。
体修长老抱着光秃秃、焦黑一片的肩膀,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再看向陈烛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恐惧。中年文士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手中火珠光芒都黯淡了不少。
炎鸠长老脸色变幻不定,手中的赤玉鸠头杖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陈烛,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底细。刚才那领域,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拥有!此子身上的传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现在,”陈烛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缓缓道:“我不会去什么执法殿。炎魁之事,是他先行动手,死有余辜。古狱遗迹,各凭本事,何来窃取之说?至于我的传承,与贵谷无关。”
“今日三位前来,无非是想‘请’我。现在,我让三位‘请’了。”陈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结果,三位也看到了。”
“烦请三位回去转告能做主的人。”陈烛的声音清晰地在观星台上回荡,“我‘烛九’,无意与焚天谷为敌,但也绝不怕事。若想合作,探寻上古之秘,对抗共同之敌(尸祖),我欢迎。若想以势压人,强取豪夺……”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那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今日,只是利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三人,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融入山风,消失在观星台上,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三个心神剧震的焚天谷长老。
烈山和冰尘从暗中现身,看着陈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的炎鸠三人,心中又是震撼,又是欣慰。
陈烛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焚天谷主战派,也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宣告了他的存在与底线。
这一战之后,“烛九”之名,将不再只是一个需要隐棺一脉庇护的“第九棺继承者”。
他将是赤阳天格局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独立的强大变量。
而隐棺一脉与他的合作,也将真正建立在平等与实力的基础之上。
新的篇章,就此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