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万宝楼的合作,为叶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凭借精湛医术与“源初仙力”的特殊功效,他处理了不少棘手伤患,炼制了几种效果独特的丹药,在接引城中下层修士圈子里声名鹊起,被尊称为“妙手叶丹师”。委托源源不断,报酬也日渐丰厚。叶深不仅偿还了初期的“安家费”,还积攒下了一笔可观的仙晶和功勋点,修炼资源不再捉襟见肘。
更重要的是,通过万宝楼的渠道,尤其是那位精明的执事林沐,叶深接触到了更广泛的信息网络。他时常委托林沐留意与“归墟”、“源初之力”、古老传承、以及某些特殊玉佩相关的信息,为此不惜支付不菲的费用。林沐虽好奇叶深为何对这些偏门古老的信息感兴趣,但恪守行规,并不多问,只是尽心尽力地收集、筛选、提供相关情报。
这一日,叶深刚刚完成一炉“净灵丹”的炼制。此丹对祛除心魔、净化异种能量有奇效,是他结合仙界丹方与自身“源初仙力”特性改良而成,药效比市面同类丹药高出三成,委托方是接引城一个小型仙门的执事,预付的定金就高达五百下品仙晶。
丹药出炉,异香扑鼻,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晶莹、泛着淡金色泽的丹丸在丹炉中滴溜溜旋转,俱是“优品”层次,其中一颗甚至隐隐有丹纹浮现,接近“极品”。叶深满意地点点头,将丹药装入玉瓶。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丹道造诣,炼制这种人仙级的丹药,已是得心应手。
恰在此时,院外禁制传来轻微波动,是林沐的传讯符。
“叶丹师,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拨冗一见?”林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叶深心中微动,挥手打开院门禁制。林沐快步走入,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不少,眼中带着一丝探询与严肃。
“林执事,何事如此急切?”叶深请他入座,沏上灵茶。
林沐没有客套,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封印严密的黑色玉简,放在石桌上,低声道:“叶丹师,你之前委托打听的,关于‘源初之力’、古老传承,以及特殊玉佩纹样的信息,楼里最近从一处流出的古籍残页和一份来自‘墟渊战场’边缘的密报中,得到了一些零碎、但可能相关的线索。楼主亲自过目后,认为价值极高,也……可能涉及某些隐秘,特命我送来,请叶丹师一观。不过,查阅此玉简,需额外支付一千下品仙晶,或等值的功勋点。”
一千下品仙晶?叶深眉头微挑。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辛苦炼丹、行医数月的净收入。但林沐口中的“楼主亲自过目”、“可能涉及隐秘”,让他意识到,这玉简中的信息,恐怕非同小可。
“林执事,这玉简中的内容,你可曾看过?价值当真值此价?”叶深沉声问道。他不是吝啬,但需确认物有所值,且不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林沐正色道:“不瞒叶丹师,此玉简有楼主亲自下的禁制,除指定之人,旁人无法查看内容。在下亦不知详情。但楼主有言,此中信息,或与上古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有关,亦与某些……可能已断绝的古老道统传承有牵连。楼主还特意叮嘱,此玉简,只售于有缘、且心性可信之人。叶丹师仁心仁术,在接引城有口皆碑,楼主认为,您或许便是这有缘人。”
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已断绝的古老道统?叶深的心猛地一跳。这与母亲留下的玉佩,与自己修炼的功法,与那神秘的“源初之气”,与苍元界的破损,是否有关联?
“好,我买了。”叶深不再犹豫,取出身份玉碟,划给林沐一千下品仙晶。他如今身家尚可,这笔花费虽肉痛,但为了线索,值得。
林沐接过仙晶,将黑色玉简推向叶深,同时递过一枚特制的、形似钥匙的符印。“此乃解禁符印,贴合玉简即可。楼主言,此中信息,阅后即焚,玉简自毁,望叶丹师谨记,莫要外传,以免惹祸上身。”
叶深接过玉简和符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待林沐告辞离去,他立刻开启院内所有防护禁制,回到静室。
深吸一口气,将符印贴在黑色玉简之上。符印亮起微光,玉简表面的黑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部温润的白色,同时一股沧桑、古老、带着淡淡悲凉与肃杀之意的气息弥漫开来。
神识沉入玉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幅残缺不全的图案。其中一幅,画的是一枚玉佩,样式古朴,纹路奇特,虽然细节模糊,但那核心的、如同混沌初开、蕴含无限生机的韵味,与叶深怀中之物,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玉简中的图案,似乎更加完整,玉佩边缘,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如同星辰运转、又似大道符文的装饰。
旁边有残缺的文字注释:“……源初之佩……道之始钥……传承信物……持之者可感……补天之责……”
源初之佩!道之始钥!补天之责!
叶深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果然!母亲的玉佩果然有名字,有来历!而且似乎关联着某种传承,某种责任!“补天”?是指修补天地吗?与苍元界界膜破损,是否同出一源?
强压下激动,继续看下去。
另一幅图案,描绘的是一片浩瀚无垠、却处处是裂痕、不断有混沌气流和可怖黑影涌出的破碎虚空,无数星辰、世界在其中沉浮、破灭。旁边文字支离破碎:“归墟之劫……万界归寂……道则崩坏……生灵涂炭……”
“归墟之劫”!果然是它!叶深想起在苍元界时,从古老传说和玉佩信息中得知的只言片语。这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竟是真实存在!而且看这描述,其破坏力远超想象。
第三幅图案,则是一些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那破碎的虚空中,以自身伟力,修补裂痕,与那些黑影搏杀。旁边文字残存:“……补天一脉……以身合道……封镇归墟……十不存一……”
补天一脉!这应该就是持有“源初之佩”,肩负“补天之责”的传承者所属的势力或道统!他们曾在“归墟之劫”中浴血奋战,封镇归墟裂痕,但损失惨重,“十不存一”。母亲,是否就是这“补天一脉”的传人?她飞升后,是去寻找同脉,还是继续履行那“补天之责”?她现在何处?是生是死?
玉简中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似乎后面还有内容,但被彻底毁去了。最后只有一段相对完整,但充满悲怆与决绝意味的话语:
“归墟未平,道火不绝。佩碎星散,传承有继。后来者,若得源初,当明己任。道阻且长,九死无悔。寻觅同道,薪火相传。天可补,道可期,愿汝……不孤。”
“佩碎星散,传承有继……”叶深喃喃重复,抚摸着怀中温润的玉佩。母亲的玉佩完好,那“佩碎”何解?是指其他传承信物?还是指传承本身已四分五裂?“寻觅同道,薪火相传”……母亲是否也在寻找其他“补天一脉”的传人?而最后那句“愿汝……不孤”,更是让他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我道不孤!
原来,自己并非独行。原来,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份传承,一个谜题,更是一项跨越了时空、延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使命与责任。原来,在这浩瀚仙界,甚至诸天万界,曾有一群名为“补天一脉”的先驱者,为了抵御“归墟之劫”,修补破损的天地法则,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自己在下界修复苍元界的行为,在不知不觉中,竟与这“补天一脉”的职责不谋而合!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是母亲早已预见?那修补苍元界所得的功德,那“源初之力”的特殊,是否都与这“补天一脉”的传承密切相关?
玉简中的信息虽然零碎,却如黑暗中亮起的灯塔,为叶深指明了方向。他要寻找的,不仅仅是母亲的下落,更是“补天一脉”的其他传人,是“归墟之劫”的真相,是完成那未竟的“补天之责”!
这条路,注定充满艰辛,甚至危险。从玉简中“十不存一”、“以身合道”等字眼,便可见一斑。那归墟中涌出的“黑影”,能让如此多的大能陨落,其恐怖可想而知。
但叶深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坚定。他不再是孤独地摸索,他知道了自己力量的源头与归宿,知道了自己道途的方向与意义。母亲,以及无数未曾谋面的“补天一脉”先辈,都在前方,或许也在不同的时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战。
“补天一脉……归墟之劫……源初之佩……”叶深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指引气息。如今这气息,似乎与玉简中透露的信息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清晰了一丝,指向一个更加具体、但也更加遥远的方向——似乎是在这“清微天”的更高层,甚至更上层的天域。
“道阻且长,九死无悔。寻觅同道,薪火相传。”叶深低声重复着玉简中的话语,眼神明亮如星。这条路,他走定了。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更好,走得更远,将母亲和先辈们的意志,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首要之事,是尽快提升实力。人仙初期,在这下九重天的接引城,或许勉强够用,但想要探寻更高天域,追查“补天一脉”和归墟之秘,无异于蝼蚁望天。必须尽快突破,获取更多资源,了解更多仙界秘辛。
与万宝楼的合作需加深,他们情报网络广泛,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补天一脉”的蛛丝马迹,或者与归墟相关的信息。同时,也要留意其他可能相关的线索。
就在叶深思绪翻涌,规划未来之时,院外禁制再次传来波动,这次却略显急促。是王山。
叶深收敛心绪,打开禁制。王山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叶丹师,打扰了。有个急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山拱手道。
“王道友但说无妨。”
“是这样,我有个过命的兄弟,前些日子去‘黑风峡’附近做任务,回来时受了重伤,还带回来一个人。”王山压低声音,“那人伤得极重,昏迷不醒,气息古怪,我兄弟用尽办法也无法救治,反而自己因为接触那人,似乎也染上了一种怪异的阴气,修为在缓慢流失。我们找了几位丹师,都看不出所以然,甚至有位丹师只是用神念探查了一下,就脸色发白,说那人身上有‘不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求叶丹师您……”
黑风峡?又是那地方。叶深记得,那里似乎不太平,之前就听说有商队遇袭,疑似有“墟兽”或“逆仙盟”活动。带回来的人?气息古怪?不祥?
“人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叶深当机立断。无论是出于医者本心,还是对“不祥”之物的警惕,他都必须走一趟。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或许并非简单的伤患。
“就在我兄弟的住处,离此不远。叶丹师请随我来。”王山感激道,连忙引路。
很快,叶深随王山来到城中另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中已有一人等候,正是王山的那位兄弟,名叫赵虎,人仙中期修为,但此刻面色发青,气息虚浮,眉宇间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气,果然像是被某种阴邪力量侵蚀。
“叶丹师,您可来了!快看看我这位……朋友,还有我兄弟!”赵虎见到叶深,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将叶深引入内室。
内室床上,躺着一个身着残破灰色道袍、看不出年纪的男子。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处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掌印周围,皮肉翻卷,却无血液流出,只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灰黑色气息在缓缓蔓延。这灰黑气息,与寻常的阴气、死气、魔气都不尽相同,带着一种更深沉、更混乱、仿佛要湮灭一切的意味,与叶深在苍元界接触过的、从破损界膜处渗透出的某些“归墟”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练、更具侵蚀性!
叶深神色一凛,抬手制止了想要靠近的赵虎和王山。“你们退后,不要用神识直接探查,更不要触碰他伤口处的气息。”
他小心地运起一丝“源初仙力”,凝聚于指尖,缓缓靠近那灰黑掌印。就在仙力即将接触的刹那,那灰黑气息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一涨,竟主动朝着叶深的指尖缠来,带着一种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恶意!
叶深指尖的淡金色仙力骤然明亮,紫意流转,一股中正平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的净化之力迸发,与那灰黑气息碰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热油泼雪,灰黑气息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迅速消融了一小缕,但更多的气息从掌印深处涌出,显得更加暴戾。而叶深也感觉到,自己的“源初仙力”在消融那灰黑气息时,竟也消耗了远超平常的力量,那气息的侵蚀性与“质量”,极高!
“这绝不是寻常伤势,也非普通阴邪魔功所致。”叶深收回手指,脸色凝重。他看向赵虎,“赵道友,你们是在何处发现此人的?当时具体情况如何?他受伤前,可曾说过什么?还有,你身上的异状,是否在接触他之后才出现?”
赵虎连忙道:“回叶丹师,是在黑风峡往西约三万里的一个废弃矿洞深处发现的。当时我们小队正在追踪一只‘影遁貂’,误入矿洞,发现他昏倒在洞底,身边还散落着几件破碎的法宝,看样式古老,不似现今之物。我们见他还有气息,就将他带了回来。至于他说过什么……昏迷前,他似乎清醒了一瞬,只含糊地说了两个字,好像是……‘归……墟……’,然后就彻底昏死过去了。我身上的不对劲,确实是在背他回来的路上,感觉有丝丝凉气从他身上渗入我体内,开始还没在意,后来才发现修为在缓慢流逝,驱之不散。”
归墟!
叶深瞳孔微缩。果然与归墟有关!此人身上的伤势,这诡异的灰黑气息,还有他昏迷前吐露的字眼……此人,恐怕与“归墟之劫”,甚至与“补天一脉”有某种关联!他极有可能,是从与归墟相关的险地,或是与掌握类似归墟力量的存在交手后,重伤逃至此地!
“此人伤势极重,且所中之力极为诡异歹毒,已侵入肺腑,侵蚀神魂。赵道友你身上的,只是被些许气息沾染,我已为你祛除。”叶深说着,指尖金光一闪,点在赵虎眉心,精纯的“源初仙力”涌入,迅速将赵虎体内那几缕灰气净化。赵虎浑身一轻,脸上青气褪去,气息也稳定下来,连忙拜谢。
“至于这位……”叶深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灰袍人,眉头紧锁,“我需要时间,且并无十足把握。他体内那股力量极为难缠,且有自身灵智一般,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壮大。若要救他,风险不小,且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确定要救?”
王山和赵虎对视一眼,咬牙道:“叶丹师,既然救了回来,总不能见死不弃。更何况,他昏迷前提到‘归墟’,或许知道些什么。这黑风峡近来不太平,恐怕就与这‘归墟’之力有关。若能救醒他,或许能得到重要信息。麻烦叶丹师尽力施为,一切后果,我们兄弟二人承担!”
叶深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这对兄弟,倒是颇有义气,也明白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与价值。
“好。你们在外护法,莫让任何人打扰。我需要静室,为他疗伤。期间无论有何异动,没有我的允许,切不可进入。”叶沉声道。救此人,不仅是为了道义和可能的信息,更是因为,此人可能是他飞升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可能与“补天一脉”、与归墟直接相关的线索!绝不能放过。
“是!多谢叶丹师!”王山赵虎连忙应下,退出内室,并启动了院落的所有防护禁制。
静室中,只余叶深与昏迷的灰袍人。叶深看着那不断蔓延的灰黑掌印,眼神锐利。
“归墟之力……补天一脉的敌人么?还是说,此人就是‘补天一脉’的幸存者,在与归墟力量对抗中重伤?”叶深心中思忖,手上动作却不慢。他先取出数枚阵旗,在静室四周布下一个简易的隔绝、净化阵法,防止疗伤过程中气息外泄,或被那灰黑力量反扑、逸散。
然后,他盘坐于灰袍人身前,深吸一口气,体内“源初仙力”缓缓运转,淡金色的光芒自他体表浮现,其中紫意流转,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又蕴含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的道韵。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能是远比“蚀骨阴风”更加诡异、更加强大的“归墟”之力。但,这或许也是他验证自身“源初之力”,接触更高层次秘密的开始。
我道不孤。或许,眼前这人,便是那“不孤”的开始。
叶深凝神静气,双手缓缓结印,精纯浩瀚的“源初仙力”透体而出,化为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灰袍人笼罩其中,开始尝试驱除、净化那可怕的灰黑掌印。一场与未知的、可能来自“归墟”的诡异力量的较量,在这小小的静室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