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资排辈，齐雪可能连进去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但她偏凭着跟复社、钱谦益的交情，不仅进来了，还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巡抚还没来，江南名流也难得聚得这么齐，大伙趁机捉对聊天。
文人找文人，武将找武将。
身份高的找身份高的，身份低的则被小商人、小氏族众星拱月般围着。
齐雪在这里尤为特殊。
她身边有钱谦益，这吸引着陈子龙、柳如是，还有一众儒生、复社成员，早已是众星拱月之势。
同时，那些平日里跟文人搭不上边、被嫌弃排斥的武将，又因齐雪的出身，觉得她平易近人、好接触。
纷纷围上来。
那群武将说话直爽，齐雪也向来不拐弯抹角，因此他们竟跟齐雪聊得格外火热。
钱谦益与齐雪这对“父女”，就这般被众星拱月般应付着一拨又一拨人。
一时间，旁人竟分不清，是齐雪的面子大，能拉拢这么多文人。
还是钱谦益有本事，能吸引这么多武将。
“咳咳，诸位都到齐了吧！”巡抚张国维的声音低沉洪亮。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哈哈哈，你这个小娘鱼，倒是真受欢迎啊！”张国维似有意拉近关系，笑着说道。
齐雪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都坐吧！”张国维冲众人摆了摆手，人群纷纷找位置坐下。
拉动椅子的声响此起彼伏，这么多人密密麻麻坐满了整个府衙后堂，只余下一条过道。
屋里人多，却异常安静。
张国维率先开口：“张献忠复叛，前锋三千人马不日就将抵达安庆府，安庆副使史可法已向我求援！”
“张献忠进攻江淮重镇，意图便是夺取钱粮，而后威胁应天！”参将潘大可当先出列，高声说了句‘废话’。
这一点谁都清楚，因此没人鲁莽地跳出来表态。
潘大可见自己的话无人回应，尴尬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下官以为，咱们可以派兵驰援，同时集结兵力阻挡敌军深入！”南京兵部尚书熊明遇接话道。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样做还算稳妥，且对各方的损失最小。
张国维捻着胡须，似在思忖，目光扫过满室众人，最终落在钱谦益身上。
他是在示意钱谦益帮自己赞成这个想法，而后自己再顺水推舟答应，好推进下一步部署。
钱谦益本就想参与此事，见好友示意，连忙站起身牵头说道：“在下以为，咱们可调左良玉领兵阻敌！”
张国维闻言，暗叹自己与他毫无默契。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钱谦益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此战若胜，报功时钱谦益身上可添一笔功绩；若败，也与他毫无干系！
陈子龙见钱谦益这般说，下意识地看向齐雪，恰好瞧见齐雪也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四个字：异想天开。
张国维不便戳破好友，告知他张献忠之所以能率军南下逼近江南，正是左良玉“阳谋”放纵的结果。
他本打算不理会钱谦益，可底下那群不懂军事的士族与商贾们却沸腾了！
一瞬间，附和声此起彼伏，纷纷朝着钱谦益这位文坛领袖大肆吹捧。
“哎呀！钱先生所言极是！”
“这左良玉乃大明总兵，兵精粮足，派他去阻挡张献忠，再合适不过！”
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其中除了拍马屁，更藏着不愿自己出钱出力的私心。
张国维想制止，可情绪已然被点燃的众人，似乎铁了心要把钱谦益推到前面。
钱谦益感受着自己的号召力，略带炫耀地朝‘背叛自己’的齐雪扬了扬下巴。
齐雪点了点头，霍然起身。
众人以为齐雪是得到了钱谦益的授意，纷纷闭上嘴，等着她“推波助澜”，赞成自己的义父。
“张大人，这事……”她的话还没说完。
张国维生怕齐雪也附和钱谦益，赶紧出言打断：“调左良玉出兵，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左良玉离张献忠，可比咱们离这贼子近多了！”
“是啊！这……”
“怕是大人想借这个由头……”
陈子龙见场内决策有被裹挟的架势，心中替张国维着急。
“张大人，咱们不妨听听齐姑娘怎么说！”陈子龙站起身，拱手说道。
张国维皱了皱眉，无奈应允。
“左良玉若是不听调令，咱们当如何？”齐雪语出惊人。
这话戳中了众人不敢言说的顾虑，满室瞬间安静。
“这是什么话！左良玉乃大明总兵，岂敢不听调令！”一个氏族子弟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
齐雪根本没把这个短视的家伙放在眼里，理都未理。
秦家主见齐雪如此无礼，想要呵斥，却被秦宓悄悄拽住，小声提醒：“叔父，大人物的事，咱们别掺和！”
齐雪不依赖江南，有崇明岛作为底气，眼下唯一能牵制她的也就只有张国维。
所以她此刻还是专心当好他的“狗”。
“左良玉要是想打，他早就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在？”齐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军国大事？”一位老家主一拍手边的几案，火爆脾气尽显。
齐雪当仁不让：“我一个女子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
有人缩在人群里喊道：“妖女误国！”
“你家屯的粮食，足够养张献忠的军队半年了吧？”齐雪朝着那“不知名”的方向回怼。
“不得无礼！”钱谦益呵斥道。
“齐娘子所言不差！”柳如是也站出来帮腔。
“是呀，咱们不可短视！”复社内的儒士们也开始站队。
氏族子弟们拍着桌子怒斥：“你竟敢说我等短视！”
满屋子的武将、商贾见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齐娘子说得不差！”陈子龙干脆顶着齐雪的名头“向前冲”。
“我义父方才那般说，是因为他刚从京城回来，不清楚前线的细情。”齐雪拉钱谦益来垫背。
“你放屁！”
不知是谁骂了一声，场面彻底乱了。
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在张献忠大军压境的重压下彻底崩盘。
众人纷纷站队，为维护自己的利益捉对争辩，气氛比他们刚来时还要“热闹”。
张国维站在主位，不停摆着手试图稳定局面，气得脸色通红。
秦宓望着风暴中心的齐雪——她若是男子该多好，有胆气，有担当，敢说敢干！
“你敢拿水泼我！”
一杯茶水在空中划过弧线，有人高声怒斥起来。
齐雪看着动手的众人，心中暗想——谁说大明武德不充沛？
张国维怒喝：“够了！”
嘭——
一声铳响，把众人吓得浑身一震。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仿佛被施了法一般，视线齐齐投向张国维手中的短铳！
“本官真没想到，这保命的家伙第一次用，竟然是为了这种事！”
他说着，将还冒着烟的短铳狠狠砸在桌子上。
? ?本章是战前，最后的文戏，这些是想真实合理一点，我刚好也能继续后续江南战事的戏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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