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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傻驸马
    "啊?"程处默瞪大了眼睛,"我说我自己啊!谁说你了?你心虚什么?"

    "你——!"

    "好了好了,上课了上课了,一会王夫子来了,发现交头接耳,又得扔出去跑圈了。"秦怀玉赶紧打圆场,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还算客气的。

    程处默好歹还拐了个弯儿,有些孩子连弯都不拐。

    比如尉迟宝琪,尉迟宝琳的弟弟,自打哥哥去挖煤之后,这大安宫祸害就被他给补上来。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长孙冲端着碗刚坐下,尉迟宝琪就在对面来了一句。

    "长孙冲,你是不是差点当驸马?"

    整个饭堂,唰地安静了。

    长孙冲握着筷子的手一僵。

    "……别胡说。"

    "没胡说啊,宫里头都传遍了。你跟丽质姐姐是表兄妹,你阿耶跪在地上谢恩,还被魏大人拿册子砸了脸——"

    "闭嘴!"

    长孙冲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饭堂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好奇的。

    有幸灾乐祸的。

    有同情的。

    但更多的,是忍着笑的。

    长孙冲扫了一圈那些目光,喉结滚了滚,一句话没说,端着没吃完的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你看他脸都红了。"

    "也不能怪他,是他阿耶干的事。"

    "就是,这事儿怪也怪不到长孙冲头上。"

    "话是这么说,可他以后怎么跟丽质姐姐相处啊?多尴尬……"

    “反正换到了我头上,我受不了。”

    这种议论,长孙冲听得见。

    每一句都听得见。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演越烈。

    孩子嘛,越是被制止的话题,越要说。

    而且孩子们的创造力是无穷的,他们很快就给长孙冲起了一个外号——

    傻驸马。

    没人当面叫。

    但背后叫。

    操场上跑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傻驸马加油。

    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底下有人用气声说傻驸马答得不错。

    就连练武的时候,他一拳打偏了,旁边都有人小声嘀咕一句果然是傻驸马。

    长孙冲不是不想发火。

    可他发不了。

    因为没人当面说。

    每次他转过头去,所有人都是一脸正经,该干什么干什么。

    好像那些声音是他自己幻听似的。

    这种感觉,比当面被骂还要难受一百倍。

    当面骂,你还能骂回去。

    背后嘀咕,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李丽质看出了端倪,这段时间,她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长孙冲。

    作为这桩闹剧的另一个主角,可太清楚长孙冲的处境了。

    她是公主,没人敢惹她。

    可长孙冲不是。

    他是国公之子,身份够高,但在这群全是功勋之后的大安宫里,国公之子不是护身符,哪个孩子不是国公之子?

    有一次下了课,李丽质主动走到长孙冲旁边。

    "冲哥哥。"

    长孙冲浑身一僵,脸上那种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的尴尬和窘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丽、丽质……"

    "你别在意他们。"李丽质小声说,"他们就是嘴碎,过几天就忘了。"

    "嗯。"长孙冲用力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

    "你骗谁呢。"李丽质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你眼睛都红了。"

    长孙冲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别过头去,狠狠地眨了两下眼。

    "我……我真没事。"

    "我就是觉得……我阿耶给我丢人了。"

    李丽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觉得这事儿挺让人无语的,可再怎么说,那也是长孙冲的亲爹,她亲舅舅,平日里对她也很好,总不能跟着骂吧。

    "反正……反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李丽质能想到的安慰就这些了,"谁都知道是长辈们的主意,又不是你要娶我。"

    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红了脸。

    "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说这事儿怪大人不怪咱们——"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孩子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通,越说越乱,最后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那我先走了。"长孙冲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跑。

    李丽质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唉……"

    "都怪大人们。"

    “我要是成了大人,决不能干出这事来……”

    又过了两天。

    黄昏。

    大安宫三层小楼。

    李渊刚从田里回来,心情不错,哼着小曲上了三楼,准备泡壶茶,翻两页闲书。

    结果一推门。

    楼梯口蹲着个人。

    长孙冲。

    这孩子不知道在这儿蹲了多久,两只胳膊环着膝盖,脑袋埋在两膝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圈是红的。

    但没有哭,硬忍着那种。

    "太上皇。"

    声音有点哑,努力维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李渊看着这个小家伙,脚步慢了下来。

    "多久了?"

    "回太上皇,大概……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李渊皱了皱眉,"你怎么不让小扣子通报?"

    长孙冲摇了摇头:"小扣子总管说太上皇在田里,让我等一会儿,我就等了。"

    "那你也可以去偏厅坐着等,蹲在楼梯口像什么样子?"

    "太上皇……"

    长孙冲站起来,因为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墙。

    "我有话想跟您说。"

    李渊看着他,点了点头,推开了房门。

    "进来吧。"

    一楼书房里。

    李渊坐在书案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长孙冲也倒了一杯。

    "喝。"

    长孙冲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没喝。

    就那么捧着杯子,低着头,盯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李渊也不催他,端着茶慢慢喝。

    安静了好一会儿。

    "太上皇。"

    长孙冲开口了。

    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在心里反复组织了很久。

    "我不想在大安宫读书了。"

    李渊的茶杯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长孙冲。

    长孙冲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这几天……我知道大家都在说我。"

    "我也知道他们给我起了外号。"

    "傻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