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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伤
    连那只曾陪她熬过无数个寒夜的粗瓷茶碗也不见了。

    窗外的天光勉强挤进一条缝隙,在地面积出一道斜斜的光影。

    这里像被彻底遗弃的角落,连回忆都来不及留下痕迹。

    沈晏礼的奶娘祝嬷嬷,正带着两个丫头,笑盈盈地站在东厢房门口。

    祝嬷嬷穿着崭新的靛青色绸裙,头上插着一支银簪。

    两个丫头并肩而立。

    一人手里捧着新拆封的被褥。

    另一人提着一只漆盒,里头是刚送来的香烛和茶具。

    她们看见稚鱼走近,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稚鱼姑娘来了。”

    这一世,稚鱼在这院里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祝嬷嬷对她笑。

    以往每次见面,祝嬷嬷总是冷着脸。

    那时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无人看得起。

    可如今不同了,沈晏礼的态度变了,府里的风向也悄然转向。

    那一抹笑容虽显刻意,却实实在在挂在了脸上。

    “稚鱼姑娘,”祝嬷嬷迎上来,语气温和,“公子一早交代了,让您搬来东厢住。这屋朝南,亮堂。您以前的东西,老奴都命人收整好了,一件不少,全放里头了。”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示意稚鱼进去看看。

    稚鱼轻轻点了下头:“有劳嬷嬷了。”

    东厢房窗明几净。

    一推窗,院子里那几株海棠正开得正好。

    风一吹,幽香就飘进来。

    窗棂擦得锃亮,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

    那几株海棠树挨着回廊,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

    风过处,落英纷飞,几片飘进窗来,静静躺在妆台边缘。

    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花香,混合着新换的熏香。

    屋里摆的是上等花梨木家具。

    虽说比不上正房,但也算体面。

    紫檀色的衣柜雕着缠枝莲纹,书案线条流畅,椅背还垫着软缎靠垫。

    地上铺着青灰色织锦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就连墙角那只铜炉,也是旧时不常见的样式。

    一看便是从外头采买的新物。

    尤其是那张妆台,上面整套新打的头面。

    旁边还搁着几支时髦的珠花簪子。

    铜镜擦得雪亮,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那套头面是银胎嵌珍珠的工艺,流苏纤细,珠光莹润。

    几支珠花簪子更是时下贵妇闺秀争相追捧的款式。

    不用说,是沈晏礼特意让人添的。

    他从不是一个喜欢铺张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侍女置办这些贵重之物。

    可这一次,他不仅开了口,还事事安排妥当。

    或许是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早已动了心思。

    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画屏和白荷乐得脸都红了,手脚麻利地把稚鱼那点行李一样样收妥。

    两人一边搬东西一边偷笑,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画屏把一件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最底层,嘴里还不住念叨。

    “总算不必再受气了。”

    白荷则小心翼翼地将一匣子草药放入抽屉。

    那是稚鱼平日用来调养身体的药材,以往藏着掖着不敢示人。

    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摆放出来。

    稚鱼坐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脖子上那道红得刺眼的烫痕。

    那是一条蜿蜒的疤痕,从锁骨向上延伸。

    这是上一世姜露兰亲手留给她的礼物。

    滚烫的铜勺,狠狠烙下,只为毁她容貌。

    她当时疼得晕死过去,醒来后却被污蔑为自残,险些被逐出府门。

    “姑娘,”画屏拧了热毛巾,忍不住压低声音,“这事……真就这么算了?夫人她……”

    她递过毛巾,眼神闪烁。

    “怎么可能?”

    稚鱼把手缩回来,嘴角一扬。

    “这才刚开头呢。”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些欺她、辱她、伤她之人,一个都不会少。

    她抓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心里盘算着。

    复仇从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步步的布局。

    她要让姜露兰亲眼看着自己如何爬上去。

    现在,轮到她执棋了。

    姜露兰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身子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满心都是昨夜的惊慌失措,哪还有半点心力去理会库房里那些琐碎又复杂的账目纠纷?

    琼玉更是一团乱麻,脸色惨白,眼神飘忽。

    她刚从姜露兰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本账册,却连翻到哪一页都记不清了。

    主子尚且自顾不暇,她这个贴身丫鬟更是六神无主。

    哪里还能顾得上管什么库房里的破事?

    福伯那老狐狸,向来精细得很。

    大婚之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生疑?

    只消稍稍一琢磨,便能嗅出其中蹊跷的味道来。

    只要等个时机,等风波稍稍平息,等人心松懈下来……

    稚鱼轻轻一捏毛巾,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在意,目光低垂,盯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用不了几天,姜露兰和琼玉这对主仆,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们做的那些小动作,她虽未当场拆穿,但早已默默记下。

    等到证据齐全,再一举翻出。

    到时候,看她们如何在夫人面前辩解,又如何在祖母跟前抬得起头!

    画屏站在一旁,忽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姑娘,您后背怎么……全紫了!那一片青黑瘀痕,像被人狠狠撞过似的!还有脖子上那烫痕,边缘红肿,都渗出血丝了!这……这哪是轻伤,分明是重伤啊!”

    稚鱼按住她颤抖的手腕。

    “别慌,先去问问,长公子可起了?”

    画屏抹着眼泪,哽咽着不敢多言,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她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神色却有点怪异。

    “公子……天刚亮就走了,说是去城外庄子,连早饭都没用,骑马带了两个随从,走得干脆利落。”

    稚鱼早料到他会躲。

    昨夜洞房闹成那样,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她被热茶泼中,疼得几乎晕厥。

    而他身为新郎官,非但没有为她出头,反倒面色铁青地甩袖离开。

    这样的场面,换作任何一个男子,都会恼羞成怒,觉得颜面尽失。

    他肯定恼了,不是恼别人。

    而是恼她未能周旋妥当,坏了这场婚事的体面。

    于是只好找地方躲清净去了,逃避这令人难堪的局面。

    “药拿来吧。”

    画屏手忙脚乱地捧来药箱,双手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