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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有意思
    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如今虽已嫁作人妇,可那股子骄气从未散去。

    一个浑身带伤的人,叫她用冰水洗贴身衣物?

    这不是要命,是要人活活冻死!

    寒气入骨,血脉凝滞。

    稍有不慎便是风寒入体,甚至瘫痪在床。

    更可恶的是,还专挑这种私密之物,贴身小衣、肚兜、抹胸。

    哪一件不是女子最隐秘的衣物?

    摆明了是往人心里捅刀子。

    稚鱼只是轻声应了句:“是。”

    她没抬头,也没争辩,只是缓缓地挪动膝盖,朝那盆冰水靠近了些。

    指尖刚触到水面,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窜。

    她整个人猛地一抖,肩背瞬间绷紧。

    牙关死死咬住,一声没吭。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她抓起一件大红肚兜,布料柔软滑腻。

    鸳鸯戏水的花样绣得活灵活现。

    她脸一热,耳根瞬间发烫,本能地别过头,不敢多看一眼。

    可她没有退缩,硬着头皮把那布料按进冰水里,一下、一下地搓。

    上好的云锦吸了水,沉得像块铁。

    湿透的布料紧贴掌心,每一次揉搓都像在撕扯自己的皮肉。

    她手上没力气,指节因寒冷而僵硬,只能用没破皮的手背和手腕去磨、去蹭。

    那些细小的绣线勾着她的伤口,冰凉湿透的布贴在脖子和手腕的旧伤上。

    每搓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割她皮肉。

    屋里只有水声哗啦,单调而冰冷。

    姜露兰歪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眼神却一直盯着稚鱼。

    她看着那双颤抖的手,看着那低垂的头颅。

    她碰不到沈晏礼的心。

    可收拾他身边的丫头,总行吧?

    只要她还在这宅子里一天,就别想安生。

    白荷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时不时地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

    话音未落,便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后,她还假模假样地走上前,装作一本正经地查看衣物。

    “哎呀,稚鱼妹妹,这儿还有个印子呢,瞧这脏的,得使点劲儿啊,可别马虎,这可是夫人最中意的花样,若是洗不干净,回头又要挨骂的。”

    她边说边刻意加重了语气,手指还故意在布料上蹭了蹭。

    稚鱼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双手更用力地搓洗着。

    没多久,那一盆原本清澈的水,渐渐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接着颜色越来越深,最后竟彻底泛红。

    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棉絮和血丝。

    稚鱼的脸白得像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青。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一滴滴滑落,混入衣领。

    她的双手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可那双泡得发胀的手却依旧在动。

    一下,又一下。

    机械地、麻木地搓洗着。

    终于,最后一件衣裳也被搓得干干净净。

    她停下手,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虚脱。

    “夫人,衣服……洗完了。”

    稚鱼抬起眼皮。

    “是吗?”

    姜露兰抬眼看了稚鱼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那就挂起来吧。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好,晾得高,风也大。你亲手洗的,自然得你亲手挂。去吧,别偷懒。”

    稚鱼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

    她默默捧起那盆沉得像石头一样的湿衣。

    衣服吸饱了水,压得她双臂酸痛,指尖颤抖。

    腿脚早已发软,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

    院子早就被清了场,原本忙碌的下人们都被遣散。

    只剩下寥寥几个丫头婆子,远远地靠着墙根站着,双臂抱在胸前。

    她们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看稚鱼是如何撑不住、如何倒下的。

    太阳斜斜地穿过院中老槐树茂密的枝叶。

    阳光也落在稚鱼的手上,那双手早已泡得发白,皮肤肿胀起皱,裂口处翻着皮。

    一滴一滴,血珠从指尖坠落,砸在泥地上。

    她踩上那个矮小的板凳,踮起脚尖。

    努力将一件件湿透的衣裳挂上高处的竹竿。

    每一次伸手,肩膀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做完这些,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了。

    从板凳上下来时,脚跟刚落地,眼前骤然一黑,天地仿佛瞬间翻转。

    满天的树影在她视野中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脚下一滑,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来。

    金星在眼前乱冒,脑子一片空白。

    她死死拽住晾衣杆,指甲在竹竿上刮出几道深痕,才勉强没有直接趴在地上。

    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惹得墙边几个婆子再也忍不住,纷纷捂着嘴低声笑起来。

    “嫂嫂,你这院子,可真有意思。”

    一个清脆如铃铛的童声,突然从门口炸开。

    五公子沈晏辰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

    衣料上绣着银线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小手扒着月亮门的门框,探出半张脸,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白荷和那几个看戏的婆子瞬间变了脸色。

    她们对视一眼,纷纷慌忙跪下。

    “五公子安好!五公子安好!”

    沈晏辰连眼皮都没抬,神情淡漠。

    他轻巧地抬起小腿一蹬,身形灵巧地蹦进了院子。

    他三两步便冲到了稚鱼跟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她。

    先是看她脖子上那道丑得惊人的烫疤。

    那疤痕歪歪扭扭地横在颈侧,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的眼神顿了顿,随即又移到她的双手。

    冻得发紫,指节肿胀,皮肉已经翻裂开来,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停在竹竿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女子肚兜上。

    他凑近稚鱼耳边,压低嗓子。

    “活该。”

    稚鱼浑身一僵。

    那眼神,那语气,和姜露兰一模一样。

    冰冷、轻蔑、居高临下,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还没等她回神,沈晏辰突然直起身。

    他咂了咂嘴,一脸天真无邪,眼睛亮晶晶的。

    紧接着,他的嗓门拔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