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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换马
    稚鱼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姐姐这话听着累不累?我只是按吩咐做事,给夫人减轻点负担罢了。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多跑两趟库房,查清楚账目,省得出了岔子,让夫人又生气。”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辩解,也没有嘲讽。

    她说完,便侧身要绕过去。

    “你——”

    琼玉牙关一咬,硬是把火气往下压。

    “我说妹妹,有时候我真觉得,咱俩不是一个命格的人,仿佛活了两世一样。”

    稚鱼心口一震,面上却一点没露,反而轻轻笑了声。

    “姐姐今晚是不是魇住了?胡说些啥呢?昨夜吹风受凉了吧?要不我替你回一声,让你下去歇两天?”

    她语气温和,伸手整理了下衣襟。

    灯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平静。

    “是吗?”

    琼玉死盯着她,眼珠子都不带眨的。

    “我昨晚倒是做了个梦。梦里你是被大小姐从破巷子里捡回来的小叫花子,整天被打骂。而我呢,是府上体面的姨娘,住的是暖阁,穿的是绸缎。”

    可那话里的刺,一根根扎向稚鱼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姐姐到底想说什么?”

    稚鱼眉头轻轻皱起,眼神满是疑惑。

    “听你这话说的,脑子怕是出毛病了。要不要我找人来给你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侧头打量琼玉的脸色。

    脚步朝旁边挪了半步,离门口近了些。

    她说着,作势就要走。

    手刚抬起来,似是要唤外头守着的小丫鬟。

    肩膀微动,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了一下。

    琼玉一把拽住她手腕。

    “你还装!你给我装到底!”

    力道极大,几乎将稚鱼整个人扯了回来。

    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稚鱼腕子一疼,猛地甩开她,脸色也冷了下来。

    “姐姐,这是王府,不是任你撒泼的地方!你要真是病了,就安分躺着去,别在这儿疯言疯语。冲撞了主子,谁也救不了你!”

    袖口随风轻晃,她却没有抬手去扶,只是垂着眼冷冷看着对方。

    呼吸平稳,心跳也被强行压住。

    琼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懵。

    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难道……是我猜错了?

    稚鱼不是重生之人?

    她是天生就这么会藏,这么能算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思绪。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觉得可怕。

    若是对方根本不是重来一世的人。

    那就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看似温顺的丫头。

    这个念头一起,比发现对方也是重来一世更让她喘不上气。

    如果是重生者,至少她还能当对手看,两人算是站在同一条线上斗法。

    可若不是,那就说明她哪怕重新活了一次,依旧被她压着打!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眼前的画面忽然模糊了一瞬,耳边响起低低的嗡鸣。

    琼玉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直勾勾望着稚鱼。

    脚底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手臂软软垂下,再也使不出半点劲。

    她靠着墙站着,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稚鱼淡淡扫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子,转身离去。

    长裙拖过青石板路,没有一丝杂乱的节奏。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

    琼玉才腿一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撑住地面。

    额头抵着膝盖,呼吸断断续续。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她脚边。

    稚鱼一路快步走回东厢房。

    门一关,立刻背靠着门板站定。

    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敢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差点栽了。

    她走到桌前,端起早晨剩下的冷茶,一口灌进喉咙。

    冰凉的液体滑下去,才勉强压住心头乱撞的鼓点。

    刚换上一杯热茶,门外就传来了良嬷嬷的声音。

    她的语气跟先前大不一样,不再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感,反而带着几分客气和试探。

    “稚鱼姑娘,少夫人可还在屋里?老身有点事想回禀。”

    “嬷嬷来了,”稚鱼听见声音便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她站在门槛内侧,低头柔声回话。

    “夫人身子疲乏,刚才闭眼歇着了。您若有事,跟我说也一样。能办的我一定办妥,办不了的也定会记下转达。”

    良嬷嬷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原以为这丫头不过是模样规矩些,没想到处事这般得体。

    更难得的是,话里还藏着护主的心思。

    她略一沉吟,随即说道:“长公子平日骑的那匹踏雪,前两天被雨淋了,今早起来咳嗽不止,蹄子也有点软。大夫说不宜受寒,身子骨恐怕撑不住远路颠簸。老身寻思着,是不是得另备一匹马顶着?这事得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稚鱼早就在心里盘算过了。

    那匹白马的确状态不佳,走路时右前腿微微打晃。

    她知道这次秋猎关系重大。

    若因坐骑出问题耽误行程,责任谁都担不起。

    于是她顺口接话。

    “嬷嬷想得真细。这事我刚也打算跟您提呢。二小姐已经去了马厩给大少爷挑新马,亲自看了一圈,选中的那匹虽说模样漂亮,毛色纯白如霜,跑起来也确实轻快。可脾气却不服帖,见生人就尥蹶子,眼下大少爷还没合拍,临时换马风险太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依我看,不如从护卫队调一匹老实点的先预备着。那几匹平日走长途的老马性子稳,骑惯了山路,即便突发状况也能顶上。等‘踏雪’养好了再换回来也不迟。”

    “说得好!”

    良嬷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想的就是这个理儿,可一时没找着合适的人商议。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这就去安排,立刻让马夫把那匹枣红骟马牵出来遛遛,顺便给大少爷通个气。”

    看着良嬷嬷风风火火走远的背影。

    稚鱼轻轻关上门,重新捧起茶碗抿了一口。

    权势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下子抢来的。

    而是从别人懒得管、顾不上的一件件小事里,悄悄攒起来的。

    姜露兰骂完甩袖走了,只留下琼玉一个人跪在院中。

    头顶的天色阴沉,没有月亮,连星星也看不见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