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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唯一的亲人
    刚展了一半的眉头又轻轻拢了起来,脸上再次堆满了难处。

    空气一时凝滞,屋内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唉,算了。”

    她低声一叹,顺手把绣样子往旁边一推。

    “这差事,我实在做不了,二小姐还是找别人吧。”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

    沈玉灵哪能接受,急忙追问。

    “怎么又不行了?到底还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啊!若是材料不够,我自会去库里调;若是工钱少了,我也能加赏银,何必说这种推脱的话!”

    稚鱼指尖点着那团复杂的花样子,满脸遗憾。

    “二小姐您瞧,这种双面换色的绣法,最难的地方就在劈丝。一根线要拆得极细,不能断,不能乱,还得均匀一致。”

    “得用指甲把一根细线一分再分,至少分成十六缕,厉害的要分三十二缕,这样才能绣出那种光下变色的效果。稍有差池,整块料子就得作废。”

    “可咱们王府采买的丝线都是普通的料子,外面办事的婆子也认不清好货,恐怕找不到真正上等的姑苏彩线。”

    “要是拿劣质线来凑合,白白糟蹋了这件衣裳,那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她真正盘算的,并非这件衣裳的成败,而是借机争取一次踏出府门的机会。

    若能成行,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足以让她办成几件要紧的事。

    她图的就是一个能走出府门的机会,就看这位二小姐舍不舍得给了。

    沈玉灵这次不敢轻易应承,眉头微蹙。

    她不是笨人,自然听得出话里的试探。。

    眼前这丫头看似恭顺,实则步步为营,分明是在逼她做出选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下眼帘,声音略带迟疑。

    “这确实有点麻烦。”

    她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局面,退一步便失先机,进一步又怕落入陷阱。

    谁先低头,谁就输了这一局。

    沈玉灵若退一步,稚鱼就能堂而皇之地出府。

    若是稚鱼让步,最多换个花样重新来过,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但想让她完全掌握主动?

    没门。

    稚鱼低头垂手,面上一副诚恳模样,眼角却悄然扫过沈玉灵的脸色。

    “奴婢打心眼里想替二小姐把这事办妥,二小姐您是天上的凤凰,投胎就带着别人比不了的好命。”

    “前些天听老太君提,您每天读书练箭,一点儿不比家里的少爷差。”

    稚鱼看准了这一点,继续往下说:“像您这样又出挑又能干的,要是秋猎上露了脸,再被哪位大人物瞧上了,以后的日子还不得顺风顺水……”

    稚鱼故意话说到一半停下,不再多言,只低头整理针线篮。

    留下一点想象空间,才更容易让人钻进去。

    沈玉灵睫毛一颤一颤的,明显心里在权衡。

    这时候只要轻轻推一把就成了。

    稚鱼马上退一步说道:“也不费多少工夫,去趟点心铺子就行。就是您提过的那一家,买几样好的捎回来,正好送到长公子屋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嫂身子不好,您还惦记着送点心过去,外人听说了,都说您这个妹妹懂事,对兄嫂孝顺体贴。”

    一举三得,既帮了自己,又讨了哥哥欢心。

    面子上还风光,沈玉灵不会不动心思。

    沈玉灵嘴唇微动,终于有了反应。

    她盯着稚鱼看了两息,忽然一笑。

    “你倒是会说话。”

    话音未落,神情已转为决断。

    “你别走!”

    沈玉灵果然拿定主意,让稚鱼留下喝茶,转身就去找侧妃要东西了。

    没过多久,她捏着令牌回来,脸上藏不住得意。

    “两个时辰够不够?”

    稚鱼点头:“足够用了。”

    “可心!”

    沈玉灵立刻喊人。

    “去大哥院子里传句话,说我今儿累得很,留稚鱼在这陪我说说话,晚饭也一起在这儿吃。”

    接着又让人取了套旧些的丫鬟衣裳,塞给稚鱼。

    “换上吧,没人认得出。今天的事,咱们自个儿知道就行。”

    稚鱼乖乖接过衣服换了,两人悄悄上了马车出门。

    到了点心铺,稚鱼专挑那些油汪汪、看着就难消化的糕点买。

    沈玉灵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付了银子。

    马车接着驶向云裳坊。

    一进门,稚鱼便点名要见秦掌柜,说是找上次看中的绣线。

    店内摆着各色布匹,丝线在木架上整齐排列。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映得彩线泛光。

    店中顾客不多。

    一个婆子正在试鞋样,另一个妇人在挑帕子,喧闹声不大。

    沈玉灵被柜台摆出的几匹新布料吸引了,眼睛都挪不开,伸手抚过缎面。

    秦掌柜见状,很自然地把稚鱼带到旁边。

    “秦掌柜,麻烦您帮我找个大夫来。”

    稚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提高嗓门盖住前话。

    “这也不是我要的那种线啊,好东西您藏库房里不出来,贵客来了都碰不上。”

    秦掌柜笑呵呵应着,说自己年纪大忘性重,这就去库房翻一翻。

    一会儿,小厮过来请稚鱼去库房挑货。

    库房里光线暗,只点了一盏灯。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已等在里面。

    四周堆满布卷与箱子,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樟脑味。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男女避讳了,稚鱼伸出手腕。

    “麻烦您看看。”

    老头三根手指搭上脉门,闭眼细细感受。

    窗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远处还有鸟鸣。

    “姑娘这脉……”老郎中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点迟疑,“像是有喜了。不过脉底虚,月份极浅,怕是刚有了不久。”

    稚鱼心头猛地一沉,手不由自主摸上了肚子。

    这里面……真的有了个小生命。

    如果她找不到亲人……这孩子,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了。

    稚鱼把要一副堕胎药这句话在嘴里来回滚了十几遍。

    舌尖抵着上颚,声音卡在喉咙深处。

    回去的路上,沈玉灵兴致勃勃地讲着秋猎的安排。

    稚鱼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朵嗡嗡的,只能机械地点头。

    一回东厢房,换下那身累赘的衣裳,抱着东西就想往主屋跑。

    她得见姜露瑶,得忙点什么。

    不然这颗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出院门,天边的夕阳正缓缓沉落。

    沈晏礼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光。

    稚鱼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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