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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笨手笨脚
    沈晏礼心口一紧,几步就要上前,却被礼制所限不能贸然行动。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这么长时间跪着怎么吃得消?

    片刻之后,他忽然身形一歪,左手猛地扶住右腿伤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口中闷哼一声,顺势就跪到了稚鱼身边:“陛下!臣愿带兵北上,踏平南蛮,为我朝扬威!”

    他膝盖落地时故意加重力道,发出一声闷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跪看似因伤痛所致,实则精准地挡在稚鱼前方,替她隔开了众人的视线与压迫感。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晏礼身上。

    几位老臣看着他,仿佛看见当年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敦亲王,一个个直点头。

    敦亲王自己也满脸骄傲,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

    “晏礼,你伤还没好,快起来。”

    皇上脸色松了些,抬了抬手。

    他语气缓和了许多,目光在沈晏礼与稚鱼之间略作停顿。

    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这位救命之人……身份倒是挺复杂。”

    他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缓缓啜了一口。

    “你夫人说她是通房丫头,魏尚书却说是魏家的义女。”

    “朕都快分不清了。”

    沈晏礼马上转向姜露兰,脸色冷了下来。

    “若不是稚鱼姑娘把我从崖底背出来,我早就死透了!那天夜里风雪交加,崖壁湿滑,她一个人拖着我爬了三里地,双手磨得全是血。我要是没撑住,她根本带不回我。可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像是她在图谋什么,像是她不该活着出现在这里。”

    “我们是夫妻,你不思报恩也就罢了,怎么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出这种狠心话?”

    “你在家里爱计较、耍脾气,我都忍了!你闹一次,我让一次,为的是家宅安宁。可今天是在皇上跟前!这是金殿问对,不是后院争执。你非要拉着整个王府陪你丢脸吗?敦亲王一脉的脸面,经得起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糟蹋?”

    姜露兰傻了眼,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竟会当众这么毫不留情地训她!

    她自小在贵府长大,何曾被人如此斥责过?

    更何况还是当着皇帝与满朝文武的面。

    要是坐实了善妒的名头,以后她在京城还有脸见人吗?

    外人只会说,敦亲王妃容不得救命恩人。

    心胸狭隘,妒火攻心,连基本礼数都不顾。

    那些往日笑脸相迎的夫人小姐们,转头就会在背后议论她的失仪。

    而稚鱼听了,心里反而一片清明。

    她站得笔直,目光平和地望着前方,并未因沈晏礼的维护而欣喜。

    沈晏礼重规矩,守体面。

    一旦认定谁犯了错,无论身份亲疏,都不会轻易宽恕。

    尤其是在君前失仪这种事上。

    他绝不会容忍任何人给王府招来非议。

    在这种场合撕破脸,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

    姜露兰还想开口,稚鱼轻声接过了话头。

    “刚才这位夫人自己也说了,王府所有随行人,都该写在名单上的。”

    “我既没本事改那名单,也没法子通天入地。要真我是王府的通房丫鬟,好几天不见人影,敢问夫人,您可曾派人四处找过我?派过哪一个护卫去崖边查探?又可曾问过任何一个随行医官我的去向?若真是府里的人丢了,哪有这么久不闻不问的道理?”

    姜露兰一下子愣住,说不出话来。

    稚鱼语气平稳,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我对王府没半点非分之想,救这位公子也不过是顺手帮个忙,压根没指望图什么回报。那一夜我只是路过崖底,看见有人倒在那里,便伸手搭救。若是换作别人,我也一样会做。生死关头,哪有那么多算计可言。”

    这话听着坦荡,打心底里透着真诚。

    反衬得姜露兰刚才那一闹像极了一场无理取闹的笑话。

    朝臣们交换着眼神,有的摇头,有的冷笑。

    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轻轻撇了撇嘴。

    “月婵!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脑子糊涂了!还不赶紧向陛下请罪!”

    沈晏礼脸色一沉,立刻开口训斥。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姜露兰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温情,却有一种急切的提醒。

    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姜露兰从他眼里看明白了。

    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咬住下唇,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下……臣妾一时失言,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她头一回觉得,夫妻一条心这话说起来好听,竟是在这种狼狈时刻才真正应验。

    喉咙一紧,她眼前发黑,脑袋嗡的一声。

    一场风波,眼看着就要这么收场。

    厅堂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

    谁知一直没开口的皇帝,忽然淡淡说了句。

    “既然不是敦亲王府的人,那就是魏爱卿的义女了。”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稚鱼脸上。

    那张脸素净得很,却掩不住惊艳的底子。

    “朕的皇子,也该挑妃子了。”

    皇子选妃,那是天大的事。

    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朝野瞩目,礼部早已筹备多时。

    家世、德行、容貌,一样都不能少。

    必须出自清贵之家,品行端方,经得起百官推敲与百姓议论。

    稚鱼身份不清不楚,怎么配得上这等大事?

    她只是个乡野长大、被魏尚书收养的孤女,无父无母,籍贯难考。

    魏尚书一听,心头猛地一跳,赶忙弯腰。

    “陛下,小女出身寒微,粗手笨脚,能救下敦亲王长子已是祖上积德,万不敢……”

    他额角冒汗,声音微微发颤。

    “魏爱卿。”

    皇帝轻轻打断他。

    天威难测,哪怕只是淡淡一眼。

    魏尚书后面的话也全咽了回去。

    他低头垂手,再不敢多言半句。

    这一句话,若是真落了实,一道圣旨下来封个皇子侧妃。

    不但稚鱼成了皇家人,连整个魏家都被绑进了储君之争的大局里。

    朝堂风云变幻,立妃之事牵动各方势力。

    稚鱼只觉事情完全失控。

    她从未想过沾权附贵,如今却被推到了悬崖边上,退不得也进不得。

    “陛下,臣有话说。”

    沈晏礼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稚鱼姑娘救了我一命,是臣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我左思右想,唯有以终身相报。”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毫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