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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失态
    若能独占开采权,日后利润将远超当前所有产业收益总和。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否稳住与姜家的合作关系之上。

    因此,眼下任何干扰他思绪的事物,都被他自动归为次要。

    耳边传来细碎声响,只当是无关紧要的絮叨。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着点撒娇似的尾音,像夏夜里的蚊蚋,在耳畔一圈圈绕着飞。

    他早就习惯了她在车上说东道西,问这问那,问完也不等答就自顾接下一句。

    今日更是疲惫不堪,精神紧绷至极,实在没力气应付她的试探与试探背后的算计。

    这女人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吵得他脑仁疼。

    每一声“郎君”都像针尖扎进太阳穴,让他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偏偏她还不自知,以为温柔唤几声就能博得怜惜。

    殊不知在他眼里,这只是多余的情绪负担,是拖慢节奏的累赘。

    他皱了皱眉,额角青筋微跳。

    那是长期操劳留下的旧疾,每逢压力过大或思虑过重时便会隐隐作痛。

    此刻,头痛愈烈,仿佛有根铁丝在他颅内来回拉锯。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冰凉,却无法缓解那份胀痛。

    本来就不愿带她同行,偏她一路上喋喋不休。

    出发前他就说过,此次赴会事关重大,需低调行事,不宜携眷属同往。

    可她偏以“夫妻同出彰显和睦”为由强求跟随,甚至还搬出老太太的话来施压。

    无奈之下,他只得答应,却没想到她一路上不是打听这个,就是追问那个,毫无分寸感。

    前几日的事还没查清,如今又要节外生枝。

    尤其是那个夜闯西厢的神秘人,来历不明,动机成谜。

    据守夜侍卫回报,那人轻功极高,仅留下一枚绣着莲花纹的铜扣,其余线索全无。

    而这枚铜扣,竟与沈府某个已故嬷嬷遗物上的配饰极为相似——此事愈发诡异。

    上回白荟玉的地盘被姜露兰一头撞破,明显府里有鬼通风报信。

    当时他正在暗室与白荟玉密谈边境茶叶走私路线,门窗紧闭,机关掩映,寻常人绝不可能误打误撞进来。

    可姜露兰偏偏就在那一刻出现,还恰好停在门外听到了最关键的一句。

    事后她装作无意提起,言语间却精准点中要害,令人不得不怀疑她是故意为之。

    这事发生得太巧,时机精准得令人起疑。

    要么是巧合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要么就是早有预谋,有人在其中传递消息。

    而能随时掌握他行踪、出入路径乃至议事安排的,只能是身边极其亲近之人。

    一个外院妇人怎会如此熟悉路径?

    姜露兰虽是世子妃,平日活动范围大多局限在东苑与正厅之间,西边禁地从未踏足。

    可那一晚,她不仅能准确找到通往暗阁的小径,还能避开巡逻的暗哨,甚至连机关开启的时辰都掐得刚刚好。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闺秀该有的本事?

    必定有人接应,甚至可能是她身边的人。

    贴身丫鬟?

    掌事妈妈?

    还是那个最近频繁出入她房中的厨房管事?

    每一个名字都在他脑海中被反复筛查,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

    但他清楚,一旦后院失控,前线必遭反噬。

    这事儿让他膈应得不行。

    就像鞋里进了沙子,走一步疼一步,却迟迟无法脱鞋清理。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尤其当后院出现裂痕的时候。

    一旦信任崩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眼下必须尽快理清线索,而不是应付一场毫无意义的购物之约。

    “停车。”

    他突然睁眼,手指直接指向姜露兰,“你自个儿走回去,我有事要办。”

    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

    马车猛地一刹,车身剧烈晃动。

    帘外侍从闻令即停,无人敢问缘由。

    姜露兰还以为刚才那句话惹他不快,赶紧解释:“郎君,我不是……”

    她慌忙往前倾身,想抓住他的衣袖,脸上笑容尽数褪去,只剩下惊愕与不安。

    一句话还未说完,对方已经变了脸色,话还没说完,沈晏礼已经翻脸。

    肩膀上猛地一推,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她的后脑几乎撞上了冰冷坚硬的车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腰部猛地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方倾倒。

    裙摆在剧烈的动作中翻飞而起,像是被风卷起的蝶翼,发髻上的玉钗也因这一摔晃动不已,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跌落在地。

    要不是张嬷嬷一直守在马车门口,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里拉了一把,她怕是真的会滚下车底,重重摔在石板路上,头破血流,甚至可能毁容,落得个满脸开花的下场。

    姜露兰终于站稳了脚跟,双腿仍有些发软,但她强撑着挺直脊背,脸色却早已气得发紫,眉眼之间怒意翻涌,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死死盯着那辆扬长而去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刀,恨不得穿透黄尘将其钉在原地,可那车轮滚滚,越来越远,徒留下一道蜿蜒的尘烟。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浓痰,咽不下也吐不出,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滞涩,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火。

    黄尘随着疾驰的马蹄滚滚而来,扑在她的衣裙上,沾满了素色绣花的裙角,又黏附在散乱的发丝之间,带着一股土腥味,呛得她忍不住弯腰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泪光。

    可那马车跑得飞快,马鞭抽打得噼啪作响,根本不曾为她停下哪怕片刻,甚至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疼痛让她稍稍清醒,却依旧对那辆远去的马车毫无办法。

    她咬紧牙关,心里翻腾着千百句粗鄙骂语,恨不得将车上之人祖宗八代都数落一遍,可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那些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不是街头巷尾,也不是市井茶肆,她是侯府的世子妃,身份尊贵,一举一动皆有规仪,不能真在此时失态,叫人看轻了去。

    更何况四周还有丫鬟小厮来回走动,端水扫地,谁不在偷偷瞄她一眼?

    谁不在心里揣测评断她只能狠狠跺了一脚出气,脚底砸在青砖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鞋底生疼,连带着小腿都在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