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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气急败坏
    这玩意儿是他去年从波斯带回来的稀罕物,里头能清楚瞧见外头,外头往里瞅却是一片模糊。

    镜面嵌在雕花木框中,表面泛着冷光。

    他只要稍稍偏头,就能将楼下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此时镜中映出稚鱼转身离去的背影,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就在稚鱼回身看狗的那一瞬,姜云和一眼就盯住了她的眼睛——那双眼,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活脱脱一对狐狸精照镜子。

    瞳色略深,眼角微微上挑,光线掠过时会闪出一层极淡的金棕色。

    他盯着那双眼看了许久,呼吸渐重,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某个雨夜的画面。

    难怪寻宝对她这么亲。

    那狗向来警惕生人,哪怕喂养数月也不曾如此亲近。

    可今日一见稚鱼,便主动示好,举动近乎本能。

    姜云和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光看上半张脸,他和稚鱼就跟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眉骨走势一致,鼻梁线条相同,就连皱眉时额间浮现的细纹位置都如出一辙。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眉心,动作迟缓,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言说的事实。

    年纪也对得上。

    他迅速在脑中推算,将当年的事一一对应。

    女子出逃的时间、路线、生产记录……

    所有碎片开始拼合,逐渐指向一个他多年回避的答案。

    姜云和站起身,一边示意手下把狗带回来,一边低声吩咐人去拦住稚鱼。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随从迅速领命退下,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他自己则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扶手,节奏缓慢而笃定。

    “好家伙,总算是把姜家的真宝贝给找着了。”

    贵女们交完定金,陆续离开。

    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彼此交谈着选中的绣品与款式。

    有人提起刚才那只狗,语气带着几分艳羡。

    仆妇们提着礼盒紧跟其后,脚步匆忙却不失秩序。

    刚才还挤满人的大厅,转眼变得空荡荡的。

    桌椅恢复原位,茶盏被撤走,只剩几片花瓣遗落在地。

    风吹动门帘,发出细微的扑簌声。

    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眼看稚鱼一行人走下来,江露兰下意识想拿团扇遮脸,可又怕太明显,赶紧改成轻轻扇风,动作僵硬,差点扇到自己下巴。

    “您不如再逛一圈瞧瞧别的,小的这边还得伺候其他主顾呢。”

    店员说得干脆利落,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他说话时头也不抬,目光早就飘向了别处。

    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当面甩脸子。

    语气生硬,态度敷衍,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讲。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悄悄退开几步,生怕被牵连进去。

    稚鱼清清楚楚看见江露兰气得手都抖了,帕子被攥得死紧,眼里的火苗几乎要喷出来。

    她的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颤,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却像随时会冲上去撕扯对方的模样。

    “谁说我不买了?你耳朵聋了?”

    声音拔高了许多,引得楼上楼下都有人往这边张望。

    她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

    那店员却像根本没听见,转身就朝沈玉灵走去,态度立马变了个样,弯腰低头,语气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细声细气地介绍起货品。

    他双手捧着托盘,笑容可掬,一边说还一边点头哈腰,和刚才判若两人。

    稚鱼眼角一扫,那眼神就跟带刺的针一样,戳得江露兰浑身不自在。

    她的视线并不停留,只是轻轻掠过,却让江露兰觉得像是被当众剥开了外衣。

    那种无声的轻蔑比直接嘲笑更令人难堪。

    她以为稚鱼要开口讥讽,心里已经把反击的话翻来覆去想好了。

    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过,准备等对方一开口就立刻还击,绝不示弱。

    结果稚鱼压根没搭理她,自顾自绕到沈玉莹身边,歪头问:“你说是红宝石衬你脸色亮堂,还是紫晶更显气质?”

    声音清晰,语调轻松,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还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咱们今天真是走运,嫂子大方,不然哪轮得到我们抢这最后一套?”

    说完还伸手拍了拍沈玉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彼此的亲近关系。

    这话一听就是故意往人伤口上撒盐。

    明里说的是运气好,暗里却是在强调她们得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江露兰一听果然炸了,心里直翻腾——这东西本来该是她的!

    她盯着柜台里的那套首饰,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

    那是她进门第一眼就相中的款式,早跟店员提过要留着。

    稚鱼这个阴险货,居然敢动她的念想!

    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恨不得冲过去撕烂那张得意的脸。

    可理智还剩一丝,让她没有当场发作。

    她顾不上刚才多难堪,跌跌撞撞冲过去,在地上捡起那团皱巴巴的纸,吼道:“我现在就下楼交钱!你们谁都不准卖出去!”

    纸已经被踩过一脚,沾了灰尘,边角都卷了起来。

    她也顾不得这些,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店员斜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扯了扯:“行啊,您先去把银子交了,拿回条子再来,小的给您补录。”

    语气拖得长长的,明显是在敷衍。

    他说完便转回身,继续招待那几位小姐。

    江露兰气得跺脚,扭头就往下冲。

    她一走,店员立马换了副嘴脸,又凑回那几位姑娘跟前,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四个人咯咯直笑。

    楼梯口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越跑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江露兰这一走就没影了,稚鱼原本还想等她回来再损两句,可自己都挑完首饰了,还不见人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楼下也没有传来说她上来的声音。

    稚鱼略感无趣,不再多等。

    四人定好款式,结伴下楼。

    沈玉灵走在最前面,魏夫人居中,稚鱼落在最后。

    几人说笑着往出口方向去。

    稚鱼走在最后,刚拐上二楼转角,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哼唧声。

    声音低沉又轻微,若不是周围安静,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她回头一看,最偏的位置立着根柱子,上面拴了只毛色发亮的大黑狗,乌漆墨黑的,油光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