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大殿内,黑烟滚滚,腥臭扑鼻。
“好!好一个摄政王!好一个大义灭亲!”
太一真人猛地一甩拂尘,那根根银丝在空中炸开,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无量天尊!”
老道须发皆张,脸上那一派仙风道骨的伪装不仅没破,反而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痛心疾首。
他指着满地狼藉,声音裹挟着雄浑的内力,在大殿穹顶回荡:
“列位臣工,你们睁开眼看看!这哪里是黑血?这是先祖的怨气啊!”
“摄政王满身杀孽,带妖女入太庙,惊扰了萧氏两百年的龙魂!先祖震怒,神坛自毁,这是在……泣血示警!”
嗡——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青冥风鸾】法相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一股淡青色的迷雾瞬间扩散,混合着殿内原本就浓烈的龙涎香,形成了一种极强的致幻力场。
原本还在惊恐后退的百官,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在他们的视野里,那地上的黑血仿佛变成了燃烧的业火,而站在业火中央的谢珩,周身雷光森森,活像个来索命的修罗。
“是啊……怎么会流黑血?定是摄政王杀气太重!”
“谢珩!你毁了神坛,是要断大雍的根吗?!”
几个心智不坚的言官已经开始顿足捶胸,指着谢珩破口大骂。
就连心志坚定的孙万里,此刻也捂着额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谢珩似乎长出了青面獠牙。
“妖言惑众。”
谢珩站在原地,雷元化甲,将那些致幻的青雾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冷冷地看着太一真人表演,手中雷剑嗡鸣,正欲一剑劈开这颠倒黑白的局面。
“皇上驾到——”
一道尖细却毫无起伏的嗓音,突兀地切入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殿深处的阴影里,并没有传来浩荡的仪仗声。
只有软底鞋踩在金砖上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一顶明黄色的软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大殿。
轿帘掀开。
一只瘦弱得如同枯枝般的小手伸了出来,搭在太监的手臂上。
大雍天子,萧承。
他才十岁,身上的龙袍却宽大得有些滑稽,厚重的十二旒冕冠压在他稚嫩的脖颈上,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哒、哒、哒。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身体都会几不可察地僵硬一下,仿佛那龙袍底下藏着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每动一下都是酷刑。
“皇叔。”
萧承停在谢珩五步开外。
珠帘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那苍白如纸的下颌,和两片紧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太傅说,你疯了。”
萧承的声音平直、干涩,像是在背诵经文,
“今日祭祖,神坛崩塌,先祖泣血。这一切……皆因皇叔而起。”
“你……认罪吗?”
谢珩手中的雷剑缓缓垂下。
他看着那个只有还没他腰高、却不得不扛起这满殿鬼魅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阿承。”
谢珩声音沙哑,身上的雷光尽数收敛,生怕惊吓到那个单薄的身影,
“这是太后教你说的?还是……这妖道逼你说的?”
萧承没有回答。
他像是没听见谢珩的问题,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既定的台词:
“若不认罪,便是乱臣。若不跪拜,便是……逆子。”
说着,他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谢珩逼近。
似乎是想要用那瘦弱的身躯,逼迫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低头。
然而,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哎哟……”
萧承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被长长的龙袍绊倒,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谢珩倒了过来。
谢珩本能地伸手去接。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汇。
触手冰凉,就在这一刹那的接触中。
萧承那只瘦弱的小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指甲狠狠地抠进了谢珩的掌心。
他在谢珩滚烫的掌纹里,极快、极潦草地划了一个字。
一横,一撇,一竖弯钩。
【死】。
谢珩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头,恰好透过那晃动的冕旒珠帘,对上了萧承那双眼睛。
那不是傀儡空洞的眼神。
那里面燃烧着超越了十岁孩童的恐惧、绝望,以及……一种决绝的求救信号。
那是被困在深渊里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别……管……我……”
萧承嘴唇微动,发出了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气音,
“影……子……吃……”
下一秒,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萧承推开。
“哎呀,陛下小心。”
太一真人不知何时像鬼魅般飘了过来,手中拂尘一卷,将萧承“扶”了起来,顺势隔开了叔侄二人。
“摄政王威煞太重,陛下龙体欠安,还是离远些好。”
太一真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谢珩,眼神里满是挑衅。
姜宁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她的左眼,【虚空视界】早已运转到了极致,甚至因为过载而微微发烫。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金碧辉煌的太庙,早已变成了另一副地狱绘卷。
萧承脚下的影子。
那根本不是人形。
而是一只趴伏在地上的、巨大的【黑寡妇影蛛】!
那影蛛的口器,正死死咬住萧承影子的脖颈,无数根黑色的丝线深深扎入萧承的四肢百骸。
它在一点点地嚼碎、吞噬萧承原本的灵魂影子,每吞噬一分,萧承的生命力就流逝一分。
“老谢……”
姜宁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一把扣住谢珩的手腕,指尖冰凉,
“那孩子的影子……快没了。”
谢珩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刚才那个字的重量。
“太一。”
谢珩抬起头,那一缕蓝白发丝无风自动,赤金色的瞳孔里,风暴正在酝酿。
“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贫道能做什么?不过是辅佐圣上,顺应天命罢了。”
太一真人挥了挥衣袖,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太庙,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
“既然太庙已被王爷毁了,先祖的怒火无处平息。”
“那便请王爷移步长明宫吧。”
太一真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条通往深宫的甬道。
“太后娘娘已备下万寿盛宴。”
“是非曲直,忠奸善恶,到了那里……自有天意裁决。”
“摄政王,这顿饭,你敢吃吗?”
谢珩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变得木然、如同人偶般立在太一身侧的小皇帝。
“好。”
“带路。”
“本王倒要看看,这长明宫里,究竟供着什么吃人的天意。”
? ?姜宁:吃影子?这蜘蛛是不是缺钙?
?
谢珩:那个死字,本王会用太一的命来擦。
?
萧承:皇叔……快跑……
?
宝子们!太庙只是开胃菜,长明宫才是修罗场!下一章,看宁姐如何物理破法,打脸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