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湿巾摩擦金丝楠木桌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擦得极狠,连桌角雕刻的龙鳞缝隙都不放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泛着无菌白沫的水痕。
“老谢,手。”
姜宁头也没抬,把那张擦得乌黑的湿巾扔进脚边的黑色垃圾袋,顺手抽了一张新的。
谢珩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
宽大的玄色袖袍滑落,露出苍白修长的手腕,上面还隐隐跳动着几缕未散的紫色雷弧。
那只刚刚才斩碎了漫天纸人、握着雷剑的手,此刻温顺地摊开在姜宁面前。
姜宁捏着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细致地擦过每一个指缝。
冰凉的酒精触感顺着皮肤渗进去,带走了一丝雷元反噬的燥热。
“好了。”
姜宁扔掉湿巾,满意地拍了拍谢珩的手背,顺手把一瓶免洗洗手液塞进他手里。
“这地方细菌超标至少一万倍,不消毒我怕你吃完直接拉到脱水。”
凤座之上。
苏青鸾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腹中那团东西因为这股刺鼻的气味而焦躁不安,隔着肚皮凸起。
“王妃这洁癖,倒是有些……别致。”
“啪。”
折扇展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安倍京平摇着折扇,狭长的狐狸眼里,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大雍乃礼仪之邦,王妃如此嫌弃宫中之物,未免有些伤了太后娘娘的心。”
安倍京平站起身,狩衣宽大的袖摆垂落,带起一阵阴风。
“既是家宴,若是无酒助兴,岂不无趣?”
“外臣不才,愿献薄技,为王爷与王妃……压压惊。”
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地面轻轻一勾。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焦黑纸屑,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悉数飞起。
纸张在半空中疯狂折叠、咬合,眨眼间化作一只惨白如骨的纸鹤。
纸鹤双翼展开足有一尺,尖锐的喙中衔着一只精致的朱红酒壶。
“去。”
安倍京平折扇轻点。
纸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双翼震动,划出一道白线,稳稳悬停在姜宁面前。
壶嘴倾斜。
暗红色的酒液如一条细线,落入姜宁面前的琉璃盏中。
酒液粘稠,色泽红得发黑,入杯无声,却激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此乃东瀛皇室御用的‘赤血酿’,取百种灵蛇之血发酵三年而成。”
安倍京平眯起眼,瞳孔深处,两道诡异的符文骤然亮起,犹如鬼火。
“请。”
姜宁低头。
杯中酒液荡漾,红得刺眼。
突然。
那平静的酒面上,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一条通体赤红、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缓缓从酒液深处探出了头。
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碎利齿的圆嘴,正对着姜宁嘶嘶吐信。
“啊——!”
旁边的孙万里手一抖,面前的酒杯“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那条蛇在杯中疯狂扭动,尾巴拍打着杯壁,似乎随时会弹射而起,咬穿姜宁的喉咙。
“怎么?王妃不敢喝?”
安倍京平嘴角勾起,
“这可是大补之物。在我们东瀛,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看到这‘杯中龙神’显灵。”
“若是王妃怕了,只要磕个头,这酒……外臣便替您喝了。”
这是幻术。
也是蛊毒。
只要姜宁露出一丝恐惧,心神失守,那条蛇影就会瞬间钻入她的七窍,将她的脑髓吸干。
谢珩眼底杀意暴涨,指尖雷光刚要炸开。
一只手按住了他。
姜宁静静地盯着那个杯子,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微微后仰。
“安倍大人。”
姜宁抬起头,“你们东瀛的食品卫生标准,是不是还在原始社会?”
安倍京平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这酒脏得……简直令人发指。”
姜宁叹了口气,反手在虚空中一抓。
掏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银色圆筒——【手持式高清数码显微镜】。
“既然你非说是‘龙神’,那咱们就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姜宁熟练地按下开关,将显微镜的镜头,直接怼到了琉璃盏的上方。
又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平板,链接显微镜。
平板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严肃的脸。
姜宁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直接开启了【全息投屏模式】。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原本那条威风凛凛、正在嘶吼的“赤练蛇”,在放大了一千倍的微观镜头下,彻底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团由无数条细如发丝、通体半透明、长满了刚毛的红线虫,互相纠缠、撕咬、吞噬而成的……虫团!
高清画面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虫子的半透明肚皮里,还在蠕动着更小的黑色寄生卵。
所谓的“蛇头”,不过是几千只虫子为了争抢食物而聚集成的一个肉球。
“呕——”
孙万里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干呕出声。
整个大殿内,原本阴森恐怖的氛围,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看清楚了吗?”
姜宁指着屏幕上那团正在疯狂蠕动、爆浆的虫子,开启了现场教学模式,
“菌落总数超标至少三百万倍。大肠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还有这种变异的线虫……”
“这哪是酒啊?这分明就是一碗恒河水加料版。”
“安倍大人,这种充满了寄生虫卵的泔水,你们居然叫它‘御酒’?”
姜宁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怜悯,比刚才的火炬还要伤人,
“怪不得你们那边的人都长不高,从小喝这个,能长高就有鬼了。”
“你……你……”
安倍京平死死盯着那个屏幕,折扇的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的幻术,他的蛊毒,他引以为傲的神迹,在这个该死的女人嘴里,变成了……泔水?
不过通过显微镜看清楚这些虫子……还真特么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只能用扇子半掩面来遮挡尴尬。
“这种脏东西,狗都不喝。”
姜宁随手端起那杯价值连城的赤血酿,直接泼进了脚边的盂里。
滋滋滋。
她又拿出那瓶84消毒液,对着痰盂连喷三下。
那团红色的虫子在强效氯气的腐蚀下,瞬间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谢珩默默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
指尖紫光微闪。
没有任何声响,那只酒杯连同里面的酒液,瞬间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姜宁扔掉手里的显微镜,从空间里掏出一盏LEd充电露营灯,重重拍在桌上。
啪!
冷白色的强光亮起,将这张餐桌照得如同无影灯下的手术台,连一粒灰尘都无处遁形。
那惨绿色的宫灯光芒,在这股白光面前,显得如此萎靡不正。
“太后娘娘。”
姜宁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笑眯眯地看向凤座上那个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女人。
“这种不卫生的前菜就撤了吧。”
“咱们还是直接上硬菜吧。”
? ?姜宁:在这个没有显微镜的年代,装神弄鬼也是个技术活。可惜,你遇到了姐。
?
安倍京平:……我想吐。这酒我以前喝得很开心的,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个?!
?
谢珩:王妃说得对,脏。以后只喝王妃给的水。
?
宝子们,下一章请自备纸巾,点点催更,火锅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