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其实根本没走。
他坐在办公室最后一排，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镜头里，女人侧脸安静地抱着孩子，睡在黑床中央。
那孩子眉眼间有他几分影子。
所以沈缙骁早就查过罗靖宇的底细。
出生证明、医院记录、早期疫苗接种单……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孩子与她血缘无关，确实是后来才出现在她生活中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缙骁心头一震。
这与他预设的剧情完全不同。
罗衾：“以前是我混账……但我没真扔了他，后来我又把他接回来了。”
这是她在一次访谈中提到的原话。
视频在网络上流传了一阵，后来被平台下架。
生下来却不养，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妈。
可四年后突然良心发现，又把儿子接回身边疼着宠着。
说到底，还是心里过不去那个坎。
沈缙骁眸色沉沉的。
他靠在办公室沙发上，手里握着水杯。
明明知道她是那种不靠谱的女人。
做事冲动，说话不经大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可心里那股子想把她占为己有的劲儿，就是压不下去。
六年了，像陷在黑洞里一样，执迷成瘾。
他开始收集她的一切信息。
甚至悄悄调取她住处附近的监控录像，只为了确认她有没有按时回家。
他也曾试图接近其他女人。
可只要一碰面，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她的脸。
他也清楚，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理智告诉他该放手，不再插手她的生活。
但他管不住自己。
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名字，心跳都会加快。
他掏出烟盒，弹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拨通郑庭樾的电话。
“大樾，罗衾被车撞还遭绑架的事，你那边立个案。”
“呵，我第一眼见到那位罗小姐，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郑庭樾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可就算这案子牵扯到白嘉柠，上头也不见得会因此把你当初要的那份自杀案卷宗调出来给你看。”
“那就过两天，我自己去法院告他们。”
沈缙骁抖了抖烟灰。
碎屑落在地毯上，留下一点焦黑痕迹。
“警察不肯动，那我就换个路子，找法官帮个忙。”
“……这招也行。”
……
暴雨刚歇，天空洗得一片透蓝。
昨晚这张黑床太舒服，罗衾睡得太沉。
早上睁眼一看墙上的钟，一下子惊醒。
糟了！
儿子要迟到了！
沈缙骁在办公室凑合一晚，高烧总算退干净了。
刚好郑庭樾让闪送把罗衾的手机送了过来。
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
沈缙骁拿着手机往休息室走。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母子俩鸡飞狗跳的声音。
“妈，袜子放哪儿了？”
男孩站在衣柜前翻找，小脸皱成一团。
“床底下！小宇快麻利点，穿衣服！再磨蹭真迟到了！”
罗衾一边系扣子一边催促。
“哦……妈，姝姝老师昨天发了个通知，要家长签字今天交园里的。”
男孩蹲在地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
“昨晚上干嘛不说？行了行了，通知在哪儿？”
罗衾接过纸条，翻开包包找笔。
最后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支圆珠笔。
“哎，妈，我今天不想在幼儿园吃早饭。”
“不行，必须吃。”
罗衾猛地拉开暗门，急匆匆往外冲。
走廊的灯还没打开，只能依靠客厅透来的光线辨别方向。
抬头就撞见一个气质迫人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
沈缙骁抬手松了下领带。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视线跟沈缙骁一对上，她心口猛地一缩。
压根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就进来。
正尴尬着，胸口的浴巾一滑，差点掉下来。
她手忙脚乱一把拽紧，脸都红了，转身就想逃回套间。
脚底刚转了个方向，膝盖却磕到了茶几角，疼得她闷哼一声。
沈缙骁静静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臂和发红的耳垂上，喉结动了一下。
他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片刻后，罗靖宇拉开门跑了出来。
小家伙脸上还带着迷糊劲儿，一边揉眼睛一边光着脚啪嗒啪嗒往沙发那儿挪。
走到近前，看见沈缙骁站在那，嗓音软乎乎地道。
“沈叔叔，早上好。”
说完还抬起小手，用力挥了两下。
随即往沙发上爬，缩成一团。
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卧室门那边。
那是他妈妈刚刚出来的方向。
罗衾换上了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简单扎成马尾。
她径直走向沙发，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上面说下礼拜有个亲子秋游，爸妈必须得去一个。
活动地点在城郊的生态园，时间是一整天。
通知末尾用红笔标注了截止报名日期，就在三天后。
她趴在茶几边上瞄了眼四周，抬头看向沈缙骁。
“沈先生，借支笔用下。”
沈缙骁从西服兜里掏出一支钢笔递过去。
罗衾三两下签上名字，把通知塞回书包。
绕过茶几走过来一把把孩子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坐直了，别歪着。”
罗靖宇打了个大哈欠，被老妈硬生生拽坐正。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依然半闭着。
罗衾单膝跪在沙发前，一手抓脚，一手套袜子、穿鞋。
沈缙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都五岁了，连双鞋都要人穿？”
他终于开口。
“他会穿。”
罗衾低头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系完最后一根鞋带，她拍了下儿子小腿。
“起来，去洗漱。”
沈缙骁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你的手机拿回来了。”
“谢了，郑警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做笔录？”
罗衾轻声问。
沈缙骁低头看了眼屏幕。
确认消息已发送成功，这才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罗衾的手顿了一下，思绪回到了几天前的警局。
沈缙骁当着警察的面说，她是他的委托人。
那时她以为对方只是为了帮她脱身随口编了个身份。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正式签过任何协议。
也就是说，他现在真是她的代理律师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眼下有孩子在，她不想扯到绑架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