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她按许吟的吩咐,用一笔足够让人心动的“跑腿钱”,搞定了酒店那层楼的一名保洁大姐。
大姐答应在指定时间,以“检查电路故障”为由,进趟房间,顺手把整个房间的电闸一拉。
灯一灭,许吟就会立刻闪身进去。
他睡前喝的那杯水里,早就被悄悄加了点东西,让他比平常睡得更快。
再加上突然断电的黑,还有身体刚放松下来的迟钝感……
但愿,他压根儿察觉不出,躺他身边的人早换了个样。
计划走得挺顺。
沈缙骁没起疑,老老实实进了酒店。
许吟那边也早就候着。
可她胸口怎么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重,又堵得慌?
脑子根本不受控制,全是沈缙骁的影子。
她明明清楚得很,他这人,跟她隔得八百条街远。
他们之间,除了那个喝多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晚上,什么都没有。
她今天做这些,全是为了靖宇,为了守住不能见光的真相。
可心怎么就这么不听使唤呢?
夜风忽地吹猛了,卷起地上干枯的梧桐叶,哗啦啦刮过水泥地。
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罗衾把胳膊抱得更紧了些,还是冷。
她划亮手机屏,盯着那空白的聊天框看了两秒。
没有新消息,沈缙骁没催,也没问。
他是不是等烦了?
还是……
那点药劲儿,已经上头了?
罗衾不敢往下猜。
她猛地闭上眼,想把脑中那些画面全甩出去。
可闭上眼,反而更清晰。
黑乎乎的房间,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乱着,身体缠着……
胃里一抽,她差点呕出来。
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居然亲手把另一个女孩往他被窝里推!
还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
更难受的是,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对谁愧疚?
是对沈缙骁?
还是对以前那个傻乎乎、信誓旦旦说“我只等你一个人”的自己?
夜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皮生疼,眼睛也干得直想揉。
她就瘫在公园长椅上,一动不动。
时间在她身上爬过去,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脚趾头冻得没了知觉,手指头僵得打不开手机。
就在这时候,屏幕突然亮了。
是许吟发的短信。
“人进去了。”
成了。
照她盘算的那样,今晚过后,许吟肚子里就会揣上沈缙骁的孩子。
罗衾盯着那行字,却没半点松劲儿的感觉,心口那儿反倒像被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她慢慢撑起身,最后她朝小区外头望了一眼,转头就走。
酒店套房里的灯调得极暗,空气里飘着股贵价香薰味,混着红酒那股微甜带醺的酒气。
沈缙骁陷在客厅沙发里,眼皮有点沉。
是那杯红酒太烈了?
后劲上来得太猛?
他有点拿不准。
太阳穴突突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记得罗衾说,马上到。
可……怎么好像等了好一阵子?
连现在几点,他都有点犯迷糊。
罗衾刷完密码,推开公寓门。
屋里静悄悄的,玄关只有盏小夜灯泛着微光。
小昀估计在客房眯着呢。
她一脚踢掉拖鞋,径直拐进餐厅,直奔酒柜。
“噗”一声,木塞被拔开,她倒了一大杯,抬手就往嘴里灌。
刚进喉咙那一下,又辣又冲,她当场缩起脖子,捂着嘴猛咳。
真难喝!
沈缙骁平时就靠这玩意儿过日子?
可脑子却越来越亮。
她清楚得很,这时候,他应该正和她在酒店里。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钩子似的,狠狠扎进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倒了一杯,闭了下眼,仰头一口闷。
火辣辣地呛,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跪地上。
可那些她拼命不想看见的画面,一个接一个,自动往眼前蹦。
而此刻,酒店房间内。
沈缙骁耳朵一动,听见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肩背下意识绷了一下,转瞬又松开。
那股昏沉劲儿又上来了,黏糊糊的,挥不走。
脚步停在他面前。
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有道视线,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紧接着,一块滑溜冰凉的绸子,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他呼吸一顿。
这招太出人意料,刚才那点酒气混着药劲儿带来的燥热,一下子被压下去半截。
罗衾不会这么干。
她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凡事留三分的人。
可他没急着扯下眼罩。
他想看一下,她到底打算演哪出。
眼睛看不见了,耳朵、皮肤、甚至呼吸,全都变得特别灵。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布料声,紧接着,一股香精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罗衾什么时候开始喷这味儿了?
专为今儿晚上现买的?
屁股底下的沙发突然往下塌了一小块。
不对劲。
罗衾身板子是那种竹竿似的,清清爽爽,一碰就透着凉气。
可眼下骑在他腿上的这个人,肉嘟嘟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个头也矮半截。
“谁啊?”
沈缙骁抬手就想拽掉眼前那块黑布。
女人一把攥住他手腕,硬是往下带。
沈缙骁指腹划过她腰线,不是罗衾那种窄窄的弧度,是带着弹性的丰润。
耳朵听着这假声假气的调调,他胳膊一甩,直接把她手拨开。
“起开!”
另一只手反手扯下眼罩。
强光刺得他眼皮一跳,可下一秒,瞳孔收缩,视野重新聚焦。
正跨坐在他大腿上,衣服敞着一半的,是许吟。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可这会儿全吓白了,嘴张着合不拢。
“缙骁,你听我说……”
她声音抖得断不成句。
沈缙骁膝盖一顶,直接站起来。
许吟哎哟一声,被他衣摆一扫,整个人歪倒在地。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指尖。
“说吧。”
沈缙骁开口。
“许吟,你胆子是真不小啊。”
……
酒劲在身上烧,脑子却格外透亮。
罗衾扶着墙出来,脚一偏,直接推开主卧门进了去。
屋里黑得彻底,只有窗外零星的彩光漏进来。
空气里有股干净又清冷的味道,是沈缙骁惯用的雪松味沐浴露。
她摸黑走到床边,身子一松,直接陷进去了。
酒劲儿和心口那阵尖锐的抽疼搅在一起,最后把她拖进一片昏黑里。
梦来得特别快,乱七八糟,又清楚得吓人。
画面一闪,直接倒回港市大学的夏天。
梦里,她还是白嘉柠,穿件洗得发灰的白t,马尾辫甩来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