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见他没反应，又接着说。
“上回体检，医生跟我说了，当年生靖宇伤得挺重，以后自然怀上的机会不大，想再要一个，得靠试管。”
话音刚落，他搂着她的胳膊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松开手，往后撤了半步。
“不行。”
罗衾一愣，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可我想试试，我……”
“不用试。”
他直接截断她。
“我不想要孩子。”
“打针促排卵、拿针管取卵、激素药当水喝，这些折腾人的事，你真心里有数？”
罗衾被他盯得手心冒汗，还是硬着头皮说。
“风险我晓得，可我不怂。我……”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
“我愿意试。”
“你不怂？”
沈缙骁轻轻哼了一声，嗓音低下去。
“取卵挨那一针多疼？药吃多了胸闷反胃、半夜冒虚汗。移植失败了再试、试完又败，这种罪，你打算扛几回？”
他往前踏了一步，高大身影罩下来，把她整个圈在阴影里。
“我说了不算数，靖宇那话就是小孩儿瞎起哄，别往心里搁。”
罗衾被他逼得脚跟往后蹭了半步。
“我就想有个咱俩的孩子，你真不想？有了孩子，家里人不就闭嘴了？你也用不着躲着我们母子俩了。”
沈缙骁下颌绷得死紧，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好几秒。
末了，他偏开脸，语气冷得像结了霜。
“这事儿，打住。”
说完抬脚就往书房走。
罗衾僵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唇都没了血色。
过了会儿，她弯腰抱起窝在沙发里睡熟的靖宇，轻轻放回儿童房的小床上。
回到主卧，一头栽进被子里，连灯都没开。
手机亮了，她瞥了一眼。
消息没写名字，可这口气，除了许吟，还能是谁？
“事情办妥没？他松口没？”
罗衾盯着这行字，眼前都能浮现出许吟的模样。
妆挑得一丝不苟，嘴角翘着，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重重吸了口气，敲字的手有点抖。
“他说不行，铁了心不干，试管这条路，彻底断了。”
刚点完发送，手机立刻嗡嗡震起来。
罗衾牙根咬得发酸，最终还是划了接听。
电话那头，许吟的声音直接劈过来。
“不行？罗衾，你当我跟你逗闷子呢？还是觉得，我傻，好骗？”
许吟实在想不明白，沈缙骁为什么死活不点头。
做试管又不用他动一根手指头，白捡个闺女，多划算的事儿啊？
眼下，沈缙骁还蒙在鼓里呢，压根儿不知道靖宇是他亲生的。
罗衾提了这个方案，他照理说该立马拍板才对。
而且沈家那边早急得跳脚了，就盼着他赶紧生个儿子续香火。
这些事儿，全是沈意悄悄告诉许吟的，靠谱得很。
罗衾攥着手机，嗓子发紧。
“我没哄你，他是真铁了心，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没余地？”
许吟嗤笑一声。
“那就逼他松口！罗衾，我丑话说前头，别跟我玩虚的，我耐性早磨光了。”
她声音往下压了一截。
“你是不是把那张亲子鉴定单忘哪儿去了？我这儿存得好好的，随时能甩到沈缙骁眼皮底下。你猜，他看到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罗衾胸口一闷，呼吸一下子乱了套。
许吟好像就在她对面看着她慌神，语气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凉意。
“沈缙骁什么脾气，你比我熟吧？”
“他最烦什么？最烦骗他的人，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你瞒他这么久，连孩子姓什么、户口在哪儿都撒谎，这叫小谎吗？这叫炸雷！”
“还是那种一点就爆、根本来不及扑灭的炸雷。”
“以他的路子，直接上法院起诉，快得很。法官看dNA报告，再看他有房有车有律师，再看看你，拿什么争？”
“你工作不稳定，没固定住所，他随便找两个证人，就能把你抚养能力全否了。”
“他赢了，靖宇就彻底归他管。你？这辈子别想抱他一下。”
“行了！”
罗衾终于绷不住，嗓音抖得厉害。
“许吟！你够了！除了吓唬我，你还剩什么本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传来许吟冰冷的声音。
“吓唬？我是在跟你讲真话。摆正你的位置，想留着靖宇，你就得按我说的来。”
罗衾气得指尖发麻。
她“腾”地从床上坐直，对着听筒低吼。
“许吟，你也给我听清了，别把全世界都当你手里的泥巴，想捏圆就圆，想搓扁就扁！没错，那份报告你攥着，真递到沈缙骁面前，我立马完蛋。”
“但你以为，这事真能由着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有没有算过账？毁了我，撕了靖宇的安稳日子，对你有半点好处？你就能顺顺利利嫁进沈家大门了？”
“沈缙骁现在连正眼都不看你，你拿什么让他点头？靠你爸那几亿注资？还是靠你妈跟沈老太太跳广场舞时攀上的那点交情？”
“你心里得拎得清，沈家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推着你跟沈缙骁凑一对？真把你当自家人疼？扯呢！”
“他们图的是你家底厚、门第硬，觉得你配得上沈家少奶奶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急着抱孙子，巴不得沈缙骁赶紧成家、生孩子，把香火续上。”
“可要是沈家人突然晓得靖宇这孩子早就落地了，还是沈缙骁亲生的，你猜，他们还天天催婚、非说‘不生儿子就对不起祖宗’吗？”
“等靖宇的事摆到台面上，沈家那帮人连沈缙骁娶谁都没法拍板了。他那脾气，最恨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说，你还剩几成赢面？”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儿了。
罗衾心知，刀子已经扎进软肋。
她趁热打铁，语气放轻了。
“咱俩之间，最好是合伙办事，不是你拿捏我、我听你使唤。你真把我逼到墙角，最后翻车的，肯定不是我。”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阵，许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罗衾，你这话，可别是嘴上说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罗衾答得干脆。
“行。”
许吟顿了顿。
“合作可以。但我要看见真动作，不是光画大饼。试管这条路卡死了，那就换条道走。我要的，就一个结果。”
“我会办妥。”
罗衾声音低低的。
“不过你也记牢了，靖宇的身世，要是从你那边漏出去一星半点，你惦记的那些东西，这辈子，连边儿都摸不着。”
话音落下，她手指一划，直接掐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