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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罗衾,你到底是谁?
    头发搭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

    她走到梳妆镜前,顺手抄起吹风机。

    沈缙骁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书,正静静望着她。

    她侧身伸手拨弄头发,睡衣领口顺势滑落一截,露出右边肩胛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那儿赫然一道疤。

    颜色浅粉,边缘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什么高温烫出来的旧伤。

    沈缙骁的视线“钉”在那上面,瞳孔缩了一瞬。

    这道疤,他不是头回见。

    前些天晚上同床时,他扫到过好几次。

    只是当时没上心,没细看,今儿灯亮,看得清清楚楚。

    罗衾只顾低头吹头发,压根没留意他那眼神。

    下一秒,他放下书起身,几步就走到她身后。

    高大的影子“唰”一下把她罩住,气场也沉甸甸的。

    罗衾吓了一跳,猛按停吹风机,慌忙回头。

    “嗯?”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腹,轻轻贴在她后背那道疤上。

    罗衾浑身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本能就想往后缩。

    “别动。”

    他嗓音低低的。

    “这伤,怎么弄的?”

    罗衾的心“咚”地一沉,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最怕的事,还是撞上了。

    她咬着牙没转身,嘴上硬撑着,语调压得平平的。

    “哎呀,早年烫的,不打紧。”

    “烫哪儿了?”

    沈缙骁指尖还贴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按。

    罗衾指甲掐进掌心,吸了口气,把背熟的那句顺溜地甩了出来。

    “蹲局子那会儿,烧水时走神,锅沿儿烫的。”

    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咔”一下冻住了。

    他手指立马停住,不动了。

    罗衾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的呼吸,一下子卡住了,停了半拍。

    这话够劲,也够圆。

    坐过牢的女人,身上有点疤太寻常了。

    前些年为什么杳无音信?为什么现在处处避风头?

    全都能说得通。

    可沈缙骁不出声,这一静,比打雷还吓人。

    他忽然想起来,白嘉柠后背干干净净,白得晃眼。

    就右肩胛骨下面,藏着一块胎记,粉红的,薄薄一层。

    那是他亲手碰过、记住的位置,只属于极亲近的人。

    可现在,那个地方,横着一条又深又歪的烫疤。

    沈缙骁眼睛黑漆漆的,照不见底。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许久,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罗衾肩膀松了丁点儿,可心还在擂鼓,扑通扑通砸着肋骨。

    她死死盯着地板缝,连眼皮都不敢抬,就等着听他下一句怎么判。

    “以后干活,留点神。”

    过了好一阵,身后才飘来这么一句。

    他伸出手,抓起那本摊开在枕边的书。

    低头翻了两页,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罗衾悄悄呼出一口气,可手指脚趾还是发麻发僵。

    她胡乱吹了几下头发。

    热风扫过耳根,发丝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她连擦都没擦干。

    一把掀开被子就往床里头缩。

    沈缙骁慢慢把视线从书上挪开。

    再抬起来时,目光已经停在女人绷得笔直的脊背上。

    罗衾攥着被子边儿,指节都泛白。

    后背那块早就不流血不结痂的老伤,又像被火燎了一样烧起来。

    那根本不是牢里烙下的,是她自己拿烧得通红的铁钳,站在镜子前,咬着牙,一寸不偏地烫在原来胎记的地方。

    活生生把那点痕迹,给烧没了。

    用激光?

    医院留底,档案可查,而且样子也不一样。

    只有这样硬生生毁掉,才能骗过所有人。

    她真没料到,第一个盯着这疤问到底的,会是沈缙骁。

    他信了没?

    天边刚有点灰,书房还亮着灯。

    沈缙骁一宿没合眼。

    胎记的事在脑仁里扎了根。

    “监狱……”

    他摸出手机,解了锁,屏幕光映亮眉骨。

    手指在联系人里飞快划拉,指腹略过一个个名字。

    最后停在一个没存名的号码上。

    没半点迟疑,直接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声音哑得很。

    “谁啊?”

    “我。”

    沈缙骁嗓音压得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对面顿了半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

    “沈先生?这么晚,有事儿?”

    沈缙骁没看屏幕,眼睛盯着窗外。

    “查个人。罗衾。五年前左右进的监,具体时间我不管,关的是港市市女子监狱。我要她在里头的全部记录,一点不能漏。”

    “尤其是她后背那块烫伤,右边肩胛骨下面。哪天弄的?怎么弄的?谁经的手?连带值班表、狱医签字、送医单子……所有跟这事儿沾边的,全给我挖出来。”

    那边明显卡了一下,呼吸短暂停滞。

    估计是没想到问得这么细、这么狠,但马上应下。

    “清楚了。不过沈先生,年头久,又是监狱内部的事……得花点功夫疏通,有些资料说不定早就归档封存了。”

    “立刻查,越快越好。”

    沈缙骁语气压得极低。

    “花多少钱都行,我只认结果。”

    “明白,沈先生,马上安排。”

    电话一挂,他随手把手机拍在桌沿。

    整个人往后一沉,陷进椅子里。

    她在里头的日子,好像真挺难熬的。

    可那块烫伤的位置……怎么就偏偏那么准?

    真是碰巧?

    昏黄灯光下,他眸子越来越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沈缙骁比平常晚了快两个小时才进门。

    客厅就亮着一盏壁灯,光晕软软的。

    罗衾窝在沙发里翻书,等他。

    灶上还温着饭,热气都没散完。

    米粒蒸腾的水汽在玻璃罩边缘凝成细密水珠。

    门锁咔哒一响,她抬头刚想说你回来啦。

    话还没出口,就被他脸上的表情堵了回去。

    上面就一行字,干干净净。

    十年进出记录全调过了,没有叫罗衾的人。

    一个都没有。

    罗衾脑子嗡一下,整个人木在原地。

    沈缙骁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罗衾,你到底是谁?”

    慌过那一阵,反倒不怕了。

    她把书往旁边一搁,慢慢站起来,仰起脸直视他。

    “沈缙骁,你背地里查我?谁给你的权力翻我老底?”

    她吸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就因为我蹲过号子,你就开始嫌我脏了?我这样的人,没资格在这儿住,没资格跟你并排站,更没资格管靖宇?是不是?”

    话说得越来越快,尾音都发了颤。

    “行啊!你要真膈应,我现在就走。带着靖宇,立刻收拾东西滚蛋,绝不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