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跟聊天气似的。
“你没说我知道。”
停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
“你不讲,肯定有你的难处。”
更绝的是,他干脆给她编了个最离谱的版本。
“我就当你捅了人,正好被许吟撞见。她拿这事儿勒索你,你怕得不敢张嘴。”
他视线扫过她睁大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台灯微光。
“就算这样,我也不怪你。”
罗衾傻住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她预演过十种八种他的反应,偏偏没排上这一种。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又酸又胀,眼眶瞬间发热。
沈缙骁没再多话。
他起身,弯腰把被子往她肩膀处拉了拉。
“睡吧。”
然后他转身出门,门咔哒一声合上,严丝合缝。
罗衾一个人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
“我不怪你。”
泪珠子又啪嗒一下掉下来了。
这回不是吓的,也不是委屈的。
就是心里头猛地一揪,酸胀得厉害。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沙沙响了几声,又停了。
第二天一早。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餐厅地板上划出一道亮晃晃的金线。
罗衾三口两口扒完粥,抓起包就往门口赶。
她伸手去够挂在玄关衣帽架上的外套。
指尖刚碰到袖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妈妈拜拜!”
靖宇一把搂住她大腿。
罗衾蹲下,捏捏儿子的小脸蛋。
“靖宇最懂事啦!在家乖乖等妈妈啊。妈妈马上打个电话,叫阿姨过来陪你搭积木、画画,好不好?”
靖宇用力点头,辫子甩来甩去,发绳上那只小兔子耳朵一颤一颤。
餐桌对面,沈缙骁正低头翻财经报,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淡淡。
“不用叫了。”
罗衾手一下子停在半空,扭头看他。
沈缙骁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慢条斯理拿餐巾擦了擦嘴。
“我不去律所,在家办公。靖宇我带。”
罗衾愣了一下,有点不敢信。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这人主动带娃?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她真要迟到了,而且他坐那儿,确实比谁都稳当。
她飞快扫了一眼挂钟,分针已越过七点四十分。
“行。”
她点头应下,又摸摸靖宇头发。
门关上后,屋里就剩沈缙骁和靖宇俩人。
靖宇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摆弄自己的小汽车、布娃娃。
他把小汽车倒着推,车轮吱呀转,又停下来,拿起布娃娃贴在耳边。
过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踮着脚东张西望,小手扒拉书架。
够来一本厚厚的硬壳地图册,咚一声摊在地上。
封面烫金字样被阳光照得反光,他伸出食指,点着纸面乱划,嘴里叽里咕噜。
沈缙骁时不时扫他一眼,看他没往插座那儿凑,就继续低头整理手边的文件。
忽然,靖宇咦了一声,手指死死戳着欧洲那一片。
“沈叔叔快看!是R国!妈妈教我的!”
沈缙骁抬头一看。
还真对上了。
他怔了怔。
他合上电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地图,难得语气松了松。
“嗯,记性真好。”
靖宇立马挺起小胸脯,嗓音软乎乎又神气。
“妈妈和我说!R国有好多高高的城堡,还有巧克力,一大盒一大盒!可香啦!我舔过包装纸,甜丝丝的!”
他说着说着,手指绕着R国那块画圈圈。
“以后呀,我要跟妈妈一起,搬到R国住!坐飞机去,三个多小时就到啦!”
沈缙骁脸上那点暖意,唰地没了。
他盯住靖宇,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搬家去R国?这话……她什么时候跟你讲的?”
靖宇被沈缙骁那陡然压低的嗓音和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声音软软地飘出来。
“就……就前两天嘛,妈妈对着电脑嘀咕的……”
沈缙骁胸口像被石头砸中。
去R国安家。
罗衾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
真的一句都没讲过。
同一时间,杂志社工位上。
罗衾正埋头调稿,键盘敲得噼啪响,冷不丁连着打了俩喷嚏。
“阿嚏!阿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扭头瞅了眼空调出风口。
“这风也太猛了吧?吹得我后脖颈直冒凉气。”
顺手捞起椅背上搭着的薄开衫往身上一套,一边扣扣子一边想。
估计是昨儿翻来覆去没睡实,身子有点虚。
天刚擦黑,罗衾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进了家门。
钥匙一插一拧,门开了。
屋里黑咕隆咚,没开灯,只有窗外车流灯光懒洋洋爬进来。
“靖宇?沈缙骁?”
八成是父子俩溜出去晃悠了。
弯腰蹲下换鞋,外套、包随手甩在玄关柜子上。
脚还没迈进客厅,手刚抬起来想找墙上的灯开关。
旁边黑乎乎的角落里,唰地探出一只手,又快又狠,一把攥死她的手腕!
“哎!”
罗衾惊得叫出声,本能地往后缩、使劲甩胳膊。
可话还没出口,嘴就被严严实实地封住了。
烫得吓人,还带着火气,根本不是亲,是硬怼。
她脑子当场短路,啥都来不及想,只顾蹬腿、扭腰、拼命挣。
混战中,腰上猛地一空,整个人被往后一掼,重重跌进沙发里。
紧跟着,一个滚烫的身体轰地压下来。
膝盖顶开她并拢的腿,把她死死卡在沙发靠背和他胸口之间。
“唔……你放开我!”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沈缙骁。
脸一半埋在暗处,眉眼糊成一团。
可那双眼睛,亮得扎眼,烧着一股她从没见过的疯劲儿。
“沈缙骁!你抽什么风?清醒点啊!”
她嗓音都劈了叉,又急又怒。
“抽风?”
他冷笑一声,嘴角绷得死紧。
“抽风的是你。”
另一只手也没停,三下五除二扯开衬衫纽扣。
“为啥非得去R国?”
“那边到底有谁?值得你一声不吭,就想把我踢出你的人生?”
罗衾胸口猛地一紧,脑子嗡地一下。
他知道了?
这事儿他咋可能知道?
她那一脸发懵、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让沈缙骁火气更大。
手脚慢慢没了劲儿。
沈缙骁一察觉她软下来,手反而更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说!谁干的?”
“真没人……”
她嗓子哑了,话没说完就带上了哭音。
“你松开我……沈缙骁,我求你了……”
“没人?”
“那为什么躲着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