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整个人软塌塌往他身上倒，肩膀压得他手臂一沉。
洛凝扶着后腰，一步一缓地挪出来。
洛凝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跟着闹腾。
她本能地一手按在肚子上，轻轻揉了揉。
安子皓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去搀她胳膊。
“哎哟，你慢点气，稳住身子！这事啊，真没表面看的那么直白。”
“还不直白？”
洛凝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安子皓，你居然还替他说话？沈缙骁干出这档子混事，还有脸装无辜？”
安子皓朝沙发方向瞥了一眼。
沈缙骁歪在那儿，头斜靠在扶手上，眼神发散。
他赶紧把洛凝往旁边拉了拉，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你小点嗓门！他……也是被架在火上烤。”
“被烤？谁拿火钳夹着他脖子了？”
洛凝不信，话音又高了八度。
“许吟。”
安子皓咬着牙把这俩字甩出来。
“她不知怎么摸到了缙骁的……偷偷配了对，自己上了试管。等缙骁知道时，人家胎心都咚咚响了。更绝的是，她拉上沈意姐一块儿来谈心。”
“你懂的，缙骁跟沈家生分归生分，可打心眼里敬着这位姐姐。许吟就踩着这层软肋使劲压，他不敢硬刚，怕伤了姐姐面子，才拖着不敢动真格。换成别人早掀桌了，就他，硬是憋着忍着。”
洛凝愣了半秒，但脸还是绷着。
“那又怎样？现在躺这儿装死算什么？一边惦记罗衾，一边让许吟怀上娃，两头都抓不住，活该！”
安子皓搓了把脸，指腹用力按过眉骨，想劝又怕火上浇油。
“算了算了，说多了也没用。娃确确实实是沈家的种，他不扛也得扛。”
他扭头看向沙发上瘫成一团的沈缙骁，语气缓了点。
“听哥一句劝，别再钻牛角尖了。罗衾结过婚，带个孩子，日子早不是一张白纸了。你和她，不合适。”
这话刚落地，沈缙骁喉头咕噜一声，含糊不清地哼了一下。
“切！”
洛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截住话头，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你们男人倒挺会给自己人找台阶下！张嘴闭嘴配不上，咋不问问他自己配不配？他心里真没数？他真掂量过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真想过别人过得好不好？”
她扶着腰，慢悠悠挪到沙发边。
“他现在这副德行，全是自己惯出来的！从小没人管得住他，长大没人劝得动他，工作上甩手就走，感情里说断就断。爱一个坑一个，从前坑白嘉柠，如今又祸害罗衾。”
“就他这条件，脸挑不出毛病，家底厚得能砸晕人，想找踏实过日子的好姑娘，排队都能绕三环！偏要作，脾气臭、心眼拧，怪谁？怪罗衾没拦着他？还是怪白嘉柠命短？”
安子皓伸出手想拦。
“你悠着点啊！这话当面说太伤人，他现在……”
洛凝头都没回，嗓门反而更亮了。
“我偏要说！他听不见，我就说给他听；他装听不见，我就逼他听见；他不敢面对，我就替他把脸撕开，他凭什么躲？凭什么装？凭什么让别人替他受罪？”
“当年白嘉柠在牢里等他，等到咽气都没见他露个面。肚子里还揣着个没出生的孩子，这沈缙骁啊，说白了就是个拎不清的怂包！现在倒好，眼睁睁看人家拖着行李、抱着孩子飞R国去了！怎么，打算继续装聋作哑？”
“洛凝！”
安子皓嗓门一下拔高，急得直跺脚。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回屋躺下，别动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得稳住，你得顾着自己！”
沈缙骁瘫在沙发上，身子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塌陷。
眼皮死死压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洛凝盯着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扫了眼丈夫那张为难的脸，终于呼哧呼哧喘了几大口气，把话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一手按着发胀的肚子，另一只手朝安子皓狠狠一剜。
“你就护着他呗！我看他还能把自己糟蹋成啥样！他要真不想活，我绝不拦；他要真不想回头，我也懒得劝；他要是连自己都救不了，那就随他去吧！”
撂下这句话，她扶着后腰，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安子皓望着老婆甩上的卧室门，再瞅瞅沙发上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好兄弟，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沈缙骁搭条薄毯。
谁知刚碰到毯子边，沈缙骁猛地抬起胳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眼睛忽地睁开，瞳仁里全是血丝，眼神飘忽得不像活人。
“子皓……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嘉柠……我真不知道她有了身孕……更不知道……她会走……”
他额角沁出细汗，鬓边湿了一小片。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明显醉透了，连人都分不清。
安子皓只当他是喝断片了，轻轻拍他后背。
“行了行了，都翻篇了，不提了，睡吧，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沈缙骁却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嘴唇抖着重复。
“罗衾……靖宇……不能去R国……不能……”
他忽然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没能把下一句接上。
安子皓摇摇头，声音沉下来。
“缙骁，放手吧。你早没机会插手她们的事了。现在，许吟和肚里的孩子，才是你该守的人。”
喉结动了动，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话一落，沈缙骁浑身一僵，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
他重新闭眼，把整张脸埋进靠垫，肩膀一下下抽着。
安子皓站在那儿没动，目光停在他弓起的背上，心里又沉又堵。
他能做的，只有陪在这儿，守着这屋子。
等到天亮，等到酒劲退了，等到沈缙骁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扛起他亲手打翻的烂摊子。
窗外天色仍黑。
他抬手看了眼表，凌晨三点十四分。
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才不敢踏进监狱那扇铁门。
白嘉柠在里面数日子，他在外面数煎熬。
要真是个冷血的，早就吃好睡好、胖三斤了。
哪还至于整夜整夜睁眼到天亮，瘦得脱了相？
他打心底里惦记白嘉柠。
这话要较真儿算，得从高一那会儿就开始了。
可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人家是金尊玉贵的白小姐，自己呢？
连沈家户口本上都写着收养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