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直打鼓。
人呢?
跑哪儿去了?
可谁也不敢掏出手机拨过去催。
这节骨眼上,谁敢扰他?
沈缙骁猛地拉开驾驶座车门,跨进去,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他得缓一缓。
机场?
真要去追她?
可拦下来又说什么?
她会信吗?
他配吗?
那边会议室里全在等他拍板,掉头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他手指抖着伸向钥匙,就要拧转熄火。
突然,洛凝昨晚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装瞎装哑?等哪天罗衾真出了事,他又哭着灌酒演戏,你才想起来后悔?你真以为沉默能护住谁?”
安子皓轻叹的声音也跟着浮上来。
“罗衾结过婚,还有个孩子,你们之间,早不是从前那样了。她现在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靖宇的以后。这些事,你从来没问过,也没想过要替她担一担。”
最后定格的,是罗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站在安检口外侧,牵着靖宇的手,慢慢转身,越走越远。
靖宇那眉眼,活脱脱就是小时候的他。
她从没刻意教过孩子模仿谁,可那神态、那动作,偏偏就长成了他的翻版。
他一直觉得,这就是老天安排的。
哪怕没血缘,也注定该是一家人。
不对。
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起码……
起码再看她一眼。
他熬不住这种悄没声儿的散伙。
上回已经尝过滋味了,就差那么一面,人就彻底没了。
手从车钥匙上甩开,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车子刚蹿出闸口,阳光劈头盖脸照过来,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打灯,切流,踩死油门,直奔机场高速。
同一时间,三号会议室里。
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水都续了两轮。
杨律师的脸早黑透了。
他摘下眼镜,掏出手机,拨通沈缙骁号码。
无人接听。
“这什么情况?”
他啪地挂掉电话,转头盯住小于,语气硬邦邦的。
“沈律电话打不通,人跑哪儿去了?”
小于立马起身。
“我不知道。我马上去找安律师问清楚!他肯定知道!”
一个小时后,会门被推开一条缝。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盯着门口。
沈缙骁就站在那儿,肩膀微沉,脸上依旧冷冷的。
他走到主位前站定,朝大家点了个头。
“不好意思,临时有急事,耽误大家时间了。”
说完,直接拉椅子坐下,把平板往桌上一搁。
“不啰嗦了,咱们赶紧把正事办完。”
原计划拖到下午的会,被他带着,四十分钟不到全敲定了。
对方几个代表嘴上没明说,但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可一聊正事,立马被沈缙骁的条理和分寸感镇住。
客人一走,本所的律师们也三三两两拎包撤了。
杨律师慢了一步,凑到沈缙骁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拍了两下。
“沈律师啊,下回再有火烧眉毛的事,提前吱一声。”
沈缙骁点点头。
“知道了,杨叔,下次一定提前打招呼。”
人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就剩他一个。
他陷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两根手指狠狠按在眉心上。
门开了,安子皓探进头,看见他就皱起了眉,快步走进来。
顺手拉过把椅子,一屁股坐他对面。
“出什么事了?”
他压着嗓子问。
“会议拖了一个钟头,杨律刚才脸色都绿了。你早上干什么去了?”
沈缙骁慢慢睁开眼,视线虚虚地飘在对面空桌面上。
静了几秒,他才开口。
“去机场了。”
安子皓眼睛猛地睁大。
“机场?你见到罗衾了?”
沈缙骁垂下眼皮,盯着自己搁在桌上的手。
过了好一阵,才吐出两个字。
“没见着。”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安子皓,眼神平静。
“我到的时候,航班早走了。罗衾和靖宇,已经上飞机了。”
安子皓肩膀立刻松了下来,往后一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啊……没见着啊,那挺好。”
他笑了笑,语气松快了不少。
“真见了面,说什么?说两句客套话?还是硬撑着装没事?反倒更难受。现在这样,干脆利落。”
“也好,走得干净。她俩去R国,空气好、节奏慢,重新安顿下来,日子起码踏实。你这儿……”
他顿了一下,换了口气。
“也该往前看了。许吟那边有沈伯母和沈意姐照应着,出不了乱子。你也趁机喘口气,继续当你的金牌律师,日子嘛,慢慢来,总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的。”
沈缙骁一直听着,脸上平平静静。
直到安子皓说完,他才开口。
“我打算去m国。”
“m国?!”
安子皓猛地一愣。
“什么时候走啊?”
“今儿晚上就起飞。”
沈缙骁说。
“今晚?!”
安子皓一下坐直了。
“怎么这么赶?你怎么不早讲?”
沈缙骁没看他,视线飘向窗外。
“那边催得紧。吴教授连发七八封信,说再不动身,整个实验进度要卡壳。”
安子皓盯着他后脑勺,心里头亮堂得很。
哪有什么项目火烧眉毛,全是托词。
真想出国,早三年就能飞了,干什么非等今天?
这哪是出差?
分明是这个家、这屋子、这条街……
全沾着罗衾的气息,他待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差点把“别装了”仨字甩出去。
可一瞅沈缙骁下颌线绷得死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也行,换个地儿喘口气也好。听说那帮神经科大夫挺神的,你那老睡不着的毛病,趁机好好查查,说不定能根治。”
沈缙骁没接失眠那茬。
以前和罗衾、靖宇一起住那会儿,不用药也睡得香。
她才是真的安眠糖。
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我回去收拾两件衣服,晚上不用接。”
说完,抬脚就往门口走。
“哎……”
安子皓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沈缙骁顿住,没转身。
安子皓望着他,喉咙里堵着一堆话,最后只挤出一句。
“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个平安。”
沈缙骁朝后点了下头,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轻响还没散开,他就已经站到了自家玄关。
鞋柜边上,一双兔子拖鞋,靖宇的。
旁边,一双米色软底布鞋,罗衾的。
空气里,好像还真飘着那么一丁点儿石榴花味。
也可能只是鼻子记太牢,自己骗自己。
他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慢慢穿过客厅。
地毯上散着五颜六色的积木,一座没搭完的小房子斜在那儿。